再說另一邊。
方弘毅和陳子書心滿意足從面館里走了出來。
二人誰也沒喝酒，一人一大碗面，加腸加蛋，面湯都喝光了。
深夜酒后這碗面的含金量只有應酬到深夜、餓著肚子的人才會明白，不過這種生活方式對于陳子書來說也是頭一遭。
平日里應酬之前，秘書司機早就提前把東西準備好了。
就算來不及準備，回到住所也不會讓陳書記自己操心。
但是這次陳子書跟著方弘毅也算是見識了一次煙火氣，即使夜已經深了，面館內仍是人聲鼎沸。
有如同方弘毅、陳子書這般喝多了墊肚子的。
也有剛剛結束一天工作、饑腸轆轆的上班族。
這是陳子書第一次在沒有前呼后擁、沒有隨行陪同的情況下，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吃了一碗普通的面。
看著滿臉都是回味的陳子書，方弘毅不禁樂出聲。
前世互聯網上有個段子，說如果你喜歡的女孩涉世未深，就帶她看盡人間繁華。
如果她閱盡滄桑，那就陪她做旋轉木馬。
其實這個道理在職場中也是相通的，說白了就是極致的反差，讓他去見識生活的多面性。
晚風帶著深夜的涼意吹在臉上，方弘毅和陳子書也醒酒了。
漸漸地，二人都恢復了幾分獨屬于官場人的沉穩。
陳子書抬手扯了扯襯衫領口，目光掃過面館門口掛著的風鈴，風鈴在夜風的撫摸下宛如輕鳴，聲音悅耳動聽至極。
“沒想到江臺深夜的面館倒是比我想象中熱鬧。”
陳子書率先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慨，沒有了白天在會議室里的針鋒相對，而是多了幾分難得的松弛。
他這輩子出入的不是高檔酒店就是私人會所，這般接地氣的市井之地，別說深夜前來，平日里連靠近都極少。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愿意，而是沒機會更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因為這個事情從小到大就沒做過。
方弘毅微微一笑，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香煙遞給陳子書，順手自己也點燃。
“陳書記身居高位，平日里公務繁忙，自然難得見著這些。”
“但是對于我們這些從基層走過來普通人來講，這樣的面館就是深夜里的慰藉。”
“一碗熱湯面，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實在。”
他說的是真心話。
當年他還在基層任職時經常加班到深夜，最期盼的就是街頭那家小小的面館。
一碗面、一勺辣油就能驅散一天的疲憊和委屈，也能讓他在煙火氣里守住心里那點做事的初心。
甚至現在也有無數個像自己當年那般的人在過著這樣的生活，同樣這才是屬于普通人的幸福。
只可惜生下來就在羅馬的陳子書可能這輩子都體會不到這種所謂的幸福。
陳子書沉默片刻，目光看向方弘毅時滿是復雜。
怪不得方弘毅能想出陽光政務那樣的點子。
怪不得他能從實踐中提出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
怪不得…
細觀方弘毅所做的每件事情，點點滴滴都和普通百姓有著緊密的關聯。
之前陳子書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差在哪，可直到現在他似乎明白了…
“弘毅，嚴欽差今天找你都聊了些什么？”
頓悟后的陳子書心情瞬間好了，也沒有急著上車，就這么和方弘毅沿著整潔的馬路溜達起來。
“和您說的那些話也就是和我說的。”
倒不是方弘毅刻意隱瞞，事實上也本來如此。
嚴嵩今天晚上之所以把陳子書這個一把手和自己這個“二把手”一起喊過去，本質上的意義就是希望大家以后可以和平共處。
但陳子書不知道的是，這件事情嚴嵩是受人之托。
可方弘毅想了一路，也始終想不明白這背后的人到底是誰。
是哪位大佬如此關心江臺市。
亦或者是關心陳子書或者是自己呢。
“你還真是…”
陳子書頓時無語了。
本來陳子書是想借著今晚的氛圍和方弘毅推心置腹聊聊天的，就算不能成為無話不說的朋友，可也不至于繼續當敵人。
但是很明顯，方弘毅壓根兒沒這個打算。
為什么這家伙和段明能聊到一起，和秦峰能成為好友，和吳經緯能成為過命的兄弟。
可到了自己這里，仿佛和自己說一句話都是多余的。
陳子書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黯然，他從來沒有過朋友，哪怕是常鐘輝在他眼里也只是亦友亦敵的存在。
畢竟沖頂之路是孤獨的。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對手。
所以有些時候他也是真的羨慕方弘毅和吳經緯那樣的感情。
能彼此為了對方豁出命的感情！
“段奇正明天也會被帶走，這件事情你怎么看？”
陳子書深吸口氣，主動轉移了話題。
“沒什么看法，不管牽扯到誰，該查的必須查。法紀面前沒有例外，誰也不能搞特殊。”
果然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方弘毅。
“方弘毅，你這性子真是又可敬又可氣。可敬的是你守住了底線，可氣的是你這份底線在有些人眼里就是絆腳石。”
“絆腳石也好，墊腳石也罷，我只做我該做的事。”
方弘毅淡淡回應，“陳書記，江臺的局面不是你我斗出來的，也不是斗就能解決的。”
“嚴組長明天要去天海，那邊的風浪只會比江臺更大。我們眼下最該做的是守住江臺的安穩，至于其他的順其自然就好。”
陳子書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方弘毅說的都是對的。
江臺的風波浪涌看似是他和方弘毅的較量，實則是背后各方勢力的博弈
而嚴嵩去天海無疑會攪動另一潭渾水，到時候陸北的局勢只會更加復雜。
“那我們就按照之前談好的開始行動吧。”
陳子書深深看了方弘毅一眼，方弘毅的目光也在陳子書身上。
“好，我這邊已經調查清楚了，薛承恩本身沒有問題，市國資委也把具體的調查結果給我送過來了。”
“如果陳書記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的話，市紀委明天就能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