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的效率很高。
他也不敢不高。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趙衛東房間的門鈴就響了。
來人是陳建國。
他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眼球里全是血絲。
手里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袋。
“趙市長,您要的東西。”
陳建國把紙袋放在桌上,垂手站著,大氣不敢喘。
“坐。”
趙衛東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已拉開紙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不厚。
就幾頁紙。
第一頁是楊瑤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正是昨晚那個御膳房經理。
趙衛東的視線在照片上掃過,往下看去。
“楊瑤,女,二十八歲,漢族,陽城下屬平安縣人,農村戶口。”
陳建國看著趙衛東的側臉,壓著聲音補充。
“趙市長,這個楊瑤的履歷很干凈,甚至勵志。”
“她出身貧寒,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
“畢業后沒留在省城,回了陽城,進了華美化工。”
“因為能力強,文章寫的好,很快被當時董事長周泰看中,破格提拔為董事長秘書。”
趙衛東翻到第二頁。
上面是楊瑤在華美化工的升遷記錄。
和陳建國說的差不多。
一路綠燈。
從小文員到董事長秘書,再到總裁特別助理,她只用了三年。
“周泰的特助?”
趙衛東的指尖在“特助”兩個字上敲了敲,抬頭看向陳建國。
陳建國被他這一眼看的頭皮發麻,連忙低下頭。
“是,是的。周泰對她非常癡迷,走哪都帶著。外面都說,她是周泰養的金絲雀。”
“那周正呢?”
趙衛東又問。
“周泰退居二線后,楊瑤就成了周正的特助。”
陳建國猶豫了下,聲音壓的更低。
“而且,我們的人說,周正對她,比他爹周泰還瘋。我們查到,去年周正為她和省城來的一個大少打了一架,差點鬧出人命。”
趙衛東笑了。
“父子倆,都對一個女人癡迷?有意思。”
他把文件合上,丟在桌上,靠進沙發里。
“周泰今年不過六十,怎么就突然身體不行,退居二線了?”
陳建國擦了擦額頭的汗。
“趙市長,這里面的水,可能比我們想的要深。”
“我派人去醫院打聽過,周泰一年前突發腦溢血住過院。”
“但當時的主治醫生私下說,周泰的病不嚴重,安心休養,重回工作崗位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出院后,在也沒在公開場合露過面。”
“華美化工也馬上宣布,由他兒子周正,全面接管集團。”
陳建國頓了頓,聲音壓的更低了。
“像古代的宮廷政變。”
“有意思。”
趙衛東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東西。
這個楊瑤,是周正遞過來的一把刀。
一把快刀。
昨晚那場飯局,與其說是侯文興的試探,不如說是這個女人的個人秀。
她幾句話,就化解了他的刁難。
還成功讓他記住了她。
這手段,比趙宏鑫那個只會脫衣服的秘書陳艷,高明了一百倍。
“趙市長,您看,這個楊瑤,要不要”
陳建國做了個往下切的手勢。
“不用。”
趙衛東擺了擺手。
“打草驚蛇。”
“既然周正把刀遞過來了,我們沒有不接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這出戲,才剛開場。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陳建國看著趙衛東的背影,忽然感覺自已在仰望一座山。
這位年輕的市長,喜歡在刀尖上跳舞。
他在享受狩獵。
陽城這些土皇帝,在他眼里,都是獵物。
“我懂了,趙市長。”
陳建國站起身,恭敬的說。
“哪您還有什么吩咐?”
“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三天后,我要看到那份報告。”
“是!”
陳建國走后,趙衛東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無數雙眼睛的監視下。
他就是要讓這些人,捉摸不透。
剛走出招待所沒多遠,手機響了。
來電是市委書記,侯文興。
“喂,侯書記。”
“哎呀,衛東同志,起這么早啊!”
電話那頭的侯文興,語氣格外熱情。
“我聽王秘書長說,你昨天舟車勞頓,今天還想讓你多休息一下呢。怎么樣,在陽城還習慣嗎?”
趙衛東一邊走,一邊應付。
“多謝侯書記關心,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侯文興寒暄幾句,切入正題。
“衛東同志啊,你看,你來陽城也兩天了,是不是該考慮到市政府這邊熟悉熟悉環境了?我以經讓政府辦的同志,把你的辦公室都打掃干凈了,就等你來。要不,我派車過去接你?”
侯文興狐貍尾巴露出來了。
想把自已關進市政府大樓,當個傀儡市長。
趙衛東心里冷笑,嘴上卻很客氣。
“侯書記,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省委組織部的任命通知上寫的很清楚,我正式履新時間是下周一。現在去市政府辦公,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侯書記,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有點死腦筋,喜歡按規矩辦事。”
趙衛東的語氣溫和,話里的釘子卻很硬。
“這幾天,我就想自已隨便走走看看,提前了解下陽城的市容市貌。就不勞煩市委的同志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半分鐘,侯文興才干笑著說。
“呵呵,好,好。衛東同志果然是高風亮節,嚴于律已啊!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有什么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的,侯書記再見。”
掛斷電話,趙衛東臉上的笑意更冷。
他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舉動,打亂了侯文興的部署,也讓對方害怕了。
一個利用規則的對手,才是最可怕的。
想把自已拉上他的船?
做夢。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游離在棋盤之外,冷眼旁觀。
讓他們斗。
斗的越兇,他才越有機會。
就在趙衛東思索時。
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從他身后炸響。
他下意識回頭。
一輛騷粉色的保時捷718,貼著路沿,朝他沖了過來。
他想躲,來不及了。
跑車的速度太快。
砰!
腿上一痛,整個人被撞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耳膜。
粉色的保時捷一個甩尾,停在趙衛東面前。
車頭距離他的腦袋,不到十公分。
車門打開。
一只穿著銀色鑲鉆高跟鞋的腳探了出來。
接著,一個穿開叉旗袍的女人下了車。
陽光下,女人皮膚白的晃眼。
那張臉和昨晚那個御膳房經理楊瑤是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氣質。
昨晚的楊瑤是朵解語花。
而眼前的女人,卻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
女人快步走到趙衛東面前,彎下腰,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深不見底的溝壑。
“你沒事吧?”
趙衛東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他脫口而出。
“楊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