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徹底懂了。
他要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一張用無數腐敗官員的利益織成的網，正等著他。
你死我活。
沒有退路。
\"請王部長放心，也請省委放心。\"
趙衛東看著越來越近的市政府大樓，卻斬釘截鐵的說：\"保證完成任務。\"
再無數目光注視下，黑色的奧迪停在陽城市政府辦公大樓門前。
車剛停穩，市委書記侯文興就領著一大群人，滿臉堆笑的迎了過來。
彩旗飄飄，條幅高掛，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車門打開。
當侯文興看清下車的除了趙衛東，竟然還有王靜時，臉上的笑意僵了下。
新市長上任，省委副部長親自陪同。
這規格太高了。
高得讓他心里發慌。
省里什么意思？
\"哎呀，王部長，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啊。\"
侯文興不愧是老江湖，一秒鐘的錯愕后，立刻換上更熱情的笑臉，伸出雙手快步迎向王靜。
王靜只是和他虛握了一下，笑容很公式。
\"侯書記客氣了，我這次來，是代表組織，送衛東同志上任的。\"
兩人寒暄時，趙衛東的視線，落在了侯文興身后的人群里。
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人。
那張臉，他昨天才見過。
開保時捷撞了他的楊晴。
此刻，楊晴正站在侯文興身后，沖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趙衛東的心，沉了下去。
簡單的寒暄過后，侯文興側過身，熱情的為趙衛東介紹他身后的領導班子。
最后，他指著楊晴，用一種熟稔的語氣，笑著對趙衛東說：
\"衛東市長，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楊晴同志，我們政府辦最優秀的筆桿子，也是我們陽城的才女。\"
侯文興停了一下，丟出一句話。
\"考慮到你剛來，工作千頭萬緒，需要一個得力助手，我和幾位班子成員商量了一下，一致決定，從今天起，就讓楊晴同志，擔任你的專職秘書。\"
\"希望你們以后，合作愉快。\"
“楊晴同志？”
他念了一遍名字，聲音里帶著笑意。
“這個名字，有點熟啊。”
他頓了頓，視線從楊晴身上挪開，落回侯文興那張寫滿得意的老臉上。
笑的更開了。
“說起來，真巧了。”
“我昨天下午，剛在街上認識了這位楊晴同志。”
這話一出，侯文興臉上的笑容，當場僵住。
他身后的楊晴，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周圍的官員們，更是集體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剛認識？
怎么認識的？
這里面的道道可太多了。
趙衛東沒看眾人變幻的臉色，還是那副閑聊的口氣。
“昨天下午，我再街上走著，突然沖出來一輛粉色的保時捷，差點送我去見佛祖。”
“開車的女司機，就叫楊晴。”
他轉過頭，笑瞇瞇的看著楊晴，眼神像在說我可認得你。
“我沒記錯吧，楊晴同志？”
楊晴的臉，刷一下，白了。
她死也想不到，趙衛東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把昨天那件小意外捅出來。
這個男人，他想干嘛？
而且還把保時捷三個字加重了語氣。
這是警告？
還是……
侯文興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火辣辣的。
本以為一步絕殺，能把趙衛東將死。
哪想到，人家早看穿了，反手就給了自已一巴掌。
“是是嗎？呵呵，那可真是太巧了，太有緣分了。”
侯文興干笑著，想把這事揭過去。
“這說明，衛東市長你和楊晴同志，是天注定的工作搭檔啊。”
“是啊，確實是天注定。”
趙衛東順著他的話點頭，笑容里卻透著涼氣。
“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被自已未來的秘書，開車撞一次的。”
“這緣分，確實夠深。”
這話一落，全場死寂。
剛才還只是暗著斗，現在，刀子擺在了桌面上。
趙衛東在告訴所有人，他全看明白了。
這個局，他不但不踩，還要拿來當自已的戲臺。
氣氛僵到極點。
一直沒說話的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王靜，咳了一聲。
她上前一步，臉上是標準的微笑，打破了沉默。
“看來，我們陽城的同志們，為了歡迎新市長，真是煞費苦心。”
她這話，說的很有意思。
“不過，秘書的人選，事關重大。這畢竟是衛東同志自已的工作團隊，還是要尊重他本人的意見。”
話里話外，都是在給趙衛東撐腰。
我帶來的人，輪不到你們來擺布。
侯文興的額頭，以經滲出了汗珠。
他再遲鈍也明白了。
這次，玩脫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省里這次態度這么硬，派了個副部長親自來壓陣。
更沒算到，趙衛東這個年輕人，看著和和氣氣，下手卻這么狠。
“王部長說的是，說的是。”
侯文興連忙點頭哈腰。
“我們當然是尊重趙市長的個人意見。”
所有人都以為，趙衛東會順著王靜給的臺階下，把這個燙手山芋給拒了。
趙衛東，卻又一次，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掉地上的決定。
他擺了擺手，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和氣的笑。
“不。”
他說。
“我覺得，侯書記的安排，就很好。”
他看著臉色煞白的楊晴，眼神里全是欣賞。
“像楊晴同志這樣，有能力，有魄力，敢想敢干，車技還這么好的優秀干部，正是我們新時期所需要的。”
“就這么定了。從今天起，楊晴同志，就是我的秘書。”
說完，他甚至主動向楊晴伸出了手。
“楊秘書，希望我們以后，合作愉快。”
楊晴傻傻的看著伸到自已面前的手，一時間，忘了動。
這個男人到底想干嘛？
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一場交鋒，就在趙衛東出人意料的“妥協”里，收了場。
接下來的歡迎儀式和任職會議，都變得沒滋沒味。
侯文興和陽城的一幫領導，一個個都蔫了。
他們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趙衛東的操作。
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團霧。
你以為看清他了，他下一秒，就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會議室里。
王靜代表省委組織部，宣讀了對趙衛東的正式任命文件。
輪到趙衛東發言時，他沒說任何漂亮話。
他只是站起身，對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淡淡的說了三句話。
“第一，從今天起，陽城所有副處級以上干部的個人財產，家庭情況，必須重新登記。限期三天，上報給我。”
“第二，下周一開始，由市紀委牽頭，再全市范圍內，開展為期一個月的干部工作作風整頓。凡是在這期間，被群眾舉報，查證屬實的，不管涉及到誰，一律就地免職。”
“第三，我的辦公室，二十四小時對所有陽城人民開放。誰有冤，誰有屈，都可以來找我。我解決不了的，我陪你一起去省里，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