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還在一天一天地走著，趙凝月的店也一天一天地開著。

后來突然有一天，一個熟客推門進來跟她說：“老板娘，還是老樣子，對了，提前跟你說一聲，跨年夜快樂！”

“什么？”趙凝月茫然了一瞬間。

“今天晚上跨年夜啊，明天就元旦了，你不知道嗎？”客人笑了笑，“對了，今天晚上記得去月亮廣場看煙花，賊好看。”

趙凝月看向日歷，臘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

趙凝月扯出一絲微笑：“嗯，謝謝你。”

不知道為什么，除了有種說不出的消沉以外，她的心里很平靜。

似乎是因為要跨年的原因，街上的行人變多了不少，咖啡館里的人也變多了，有的是來喝咖啡，有的是為了她而來。

一個十七八歲、個子矮矮的小女生非要跟她合照，一邊拍一邊興奮地說：“姐姐，你比明星還漂亮！”

之后又有人眼尖看見了她放在架子上的古琴，架不住顧客的熱情，她就只能坐在柜臺后面彈了起來。

結果就是，很多趁著跨年夜在街上游玩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了，局面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為數不多的桌子很快就坐滿了，還有很多人端著杯子站著，店里熱鬧的有些過分。

為了讓她專心彈琴，還有一對情侶自告奮勇她招呼客人，泡咖啡。

到下午時，盡管她已經沒再彈琴了，但人群還是沒有散去，而是把咖啡館當成一個小聚集地，開始天南海北的聊天。

趙凝月有些哭笑不得，自已在“人間”的最后一天，居然會是這樣的情形。

到晚上十點時，人群開始鬧鬧哄哄地要一起去月亮廣場跨年，有一個小哥買了一堆氣球發給他們每個人。

“老板娘，跟我們一起去唄，反正是今年最后一天了，我們一起出去玩嘛。”那個合照的姑娘沖她撒嬌。

但是趙凝月還是搖了搖頭說：“算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等跨完年我們跟你一起收拾。”旁邊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信誓旦旦。

“還是算了，你們自已去吧，玩得開心點。”趙凝月沖他們笑了笑。

眾人沒有堅持，在椅子上綁了一個氣球就離開了，咖啡館突然安靜下來，靜謐中顯得有些狼藉，只有那個鮮紅的氣球在椅子上方安靜的懸停著。

她想簡單地收拾這片狼藉，但是又感覺到一陣疲憊，索性就趴在桌子上發呆。

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

“蕭臨，跨年你真不去啊。”辦公室里，楊奇問他。

蕭臨看著電腦頭也沒抬：“不去，我手頭上還有點工作沒做完，估計要到零點以后了。”

“呦，居然還有我們蕭大神加班的時候？”楊奇捶了捶他的胳膊。

“一些額外的整理工作而已，明年工作方便一些。”蕭臨把一沓分類好的資料疊放在一起，在桌子上磕了磕。

“那你要吃什么嗎？回來的時候我給你帶。”

“那給我帶份麻辣燙，要點寬粉，加份羊肉卷。”

“媽的，這不得四十多塊錢了，蕭臨你下手是真的黑啊。”楊奇咬牙切齒。

之后楊奇就和其他同事一起離開了。

今天沒有下雪，路上人來人往，天空月明星稀。

但路過一家咖啡館的時候，楊奇突然愣住了，他隔著櫥窗向內張望，看見了一個年輕的女性趴在柜臺上埋著頭睡覺。

看見那個身影，他心臟突然猛地一跳，一種毫無緣由的慌亂感突然爆發出來。

但還沒來得他細想，一個同事拉住他的胳膊：“想喝咖啡待會兒再說，時間都快來不及了。”

楊奇被同事拽著走，卻又突然心亂如麻，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被他親手殺死的人。

不，她已經死了，也不可能見過蕭臨，所以她不會出現在這里，自已只是看錯了……

……

趙凝月是被倒計時的聲音吵醒的，她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都讓自已保持清醒，人們吶喊的聲音也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隨后是悠揚的鐘聲，歡呼聲，還有煙火升空和綻放的聲音。

夜空在閃爍，一朵又一朵巨大的花火盛開，無比絢爛。

趙凝月看得有些呆，直到她聽到身邊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新年快樂。”

趙凝月身子猛然一僵，她轉過頭去，看見站在身側的人時，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蕭臨端著咖啡杯，和她一起，凝望著窗外璀璨的焰火。

“看到你睡得很沉，就沒叫醒你。”蕭臨說。

“蕭臨……”趙凝月下意識地呢喃，伸手想要去碰，但是又在半空停下。

蕭臨沒有看她，但是伸手攥住她的手，趙凝月的手很小、很柔軟，略微有些冰涼。

他說：“最后一天結束了，我們回去吧。”

“為什么？你不是很喜歡這里的生活嗎？”

“是很喜歡。”蕭臨語氣認真，“但是我從沒想過留在這里。”

他話剛說完，眼前的人突然站起來一把抱住他，一言不發，但是身體在微微地發顫。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優雅沉穩的女人如此激烈地表達情緒，一時間讓蕭臨有些手足無措，做了個有些尷尬的舉手投降姿勢。

“你真的要離開嗎？”趙凝月問他。

“嗯。”

“不會后悔嗎？”

“不會。”

“好，我們回去吧，回到我們自已那個爛透了的世界去。”

“嗯，我們回去。”

“還有個問題。”趙凝月按住蕭臨的肩膀看著他，認真地看著他，“你是什么時候決定要離開的？”

“十年前，大概在來到這里二十分鐘后，要更具體一些的話……”

他頓了頓：“應該就是我看到國旗的那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