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宇站在旁邊，手里的糖葫蘆已經(jīng)快吃完了，一顆一顆慢慢咬，像是在品嘗什么稀罕物，溫迎看他那副珍惜的樣子，心里有些酸。
司大少爺在香江的時候，哪有機會接觸這種路邊攤的小零食？司家規(guī)矩嚴，吃食都有講究，這種糖葫蘆大概是從沒吃過的。
她走過去，柔聲道：“小宇，還想吃嗎？姐姐再給你買一根。”
司宇抬頭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溫迎笑了，直接轉身又買了一根，塞進他手里：“沒事，今天都敞開肚皮吃了，難得吃一次。”
司宇握著那根糖葫蘆，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低頭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在嘴里化開，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嗯嘛嘛嘛嘛——”
嬰兒車里，沅沅看著旁邊的孩子都在吃東西，小嘴咂吧著，急得直蹬腿，咿咿呀呀地喊起來。
溫迎和黃嘉薇對視一眼，笑得不行。
“你急什么呀，”黃嘉薇彎腰逗她，“你又不能吃。”
沅沅不聽，繼續(xù)蹬腿，小臉都憋紅了。
旁邊小攤上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將這一幕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一個小馬扎上，面前鋪著一塊破舊的布，布上只有一個豁了口的破碗和一張硬紙板。紙板上歪歪扭扭寫著倆字——算命。
老人瞇著眼，目光在溫迎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她旁邊的小寶身上，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糖人畫好了，老頭用竹簽輕輕一挑，那只黑貓警長就站了起來，威風凜凜。
“給。”他遞給小寶。
小寶接過糖人，歡喜得不得了，舉著給溫迎看：“媽媽媽媽！黑貓警長！”
溫迎笑著摸摸他的頭：“好看好看！”
三個孩子一人一個糖人，喜滋滋地準備往回走。
巷子里突然刮起一陣陰風，溫迎打了個哆嗦，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那風來得邪門，明明是下午，卻帶著夜里才有的涼意，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這天兒，”黃嘉薇也縮了縮脖子，“要下雨了吧。”
她話音未落，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同志，要不要算一卦啊？”
溫迎腳步一頓，那聲音繼續(xù)道：“對，就是那個美麗大方，穿著綠色裙子的女同志。”
溫迎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一條墨綠色的綢緞長裙，今天下午才換的，她回過頭。
墻根下，那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正看著她，渾濁的老眼里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黃嘉薇也看過去，小聲嘀咕道：“是不是要飯的？穿得好破爛，要咱給點錢？”
溫迎本不想理會，這種街頭算命的，十有八九是騙子，她見多了。
可那老人又開口了：“外世之人，竟能在此地待如此長久……真是難得。”
溫迎心里猛地一沉，她站在原地，盯著那個老人，渾身的血仿佛都涼了一瞬，腳步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哎，怎么了？”黃嘉薇在后面叫她，可她聽不見。
溫迎在那老人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衣衫襤褸，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一雙手枯瘦如柴。就是普通的老人，看不出什么特別。
可他怎么知道……
溫迎的手微微發(fā)抖，她從錢包里掏出幾張最大面額的鈔票，彎腰放進老人面前的破碗里，聲音有些發(fā)啞：“你能給我算什么？”
老人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錢，笑了一聲，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那就謝謝姑娘的打賞了。”
他抬起頭看著溫迎，又看了看不遠處啃著糖葫蘆的小寶，笑得眉目慈祥，卻讓溫迎心里發(fā)毛。
“看來姑娘家中最近有什么喜事呢？”老人慢悠悠道。
溫迎一愣：“什么喜事？”
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瞇著眼道：“添丁之喜。”
添丁？
添、丁。
溫迎腦中頓時反應過來周玉徵中午跟她說過的話，她又想起上次周母說她的檢查報告也沒什么問題，
她下意識以為，這是未來將會發(fā)生的事情，估計周玉徵中午那樣說，他就會那樣做，讓她懷孕什么的。
憑什么要聽他的？！溫迎有些煩悶地皺了皺眉。
她深吸一口氣，追問道：“別的呢？比如……我會不會突然離開這個世界？”
最后四個字，她說得極小聲。
她認定這個老頭是能看透天機的，同時她也害怕。在這個世界已經(jīng)收獲了太多愛意……如果突然抽離，她會瘋的。
老人看著她，捋著胡子慢悠悠道：“天機不可泄露……”
溫迎急了：“你！”
她作勢就要去拿回那堆錢，老人的表情這才有了一絲松動，抬起枯瘦的手，往下壓了壓，安撫道：“姑娘，不用擔心。”
“只要被人牽掛，被人心系，自然會得償所愿。”
溫迎站在原地，怔怔地回味著這幾個詞，重重嘆了口氣，見老人確實沒什么要說的了，她這才轉身離開。
“哎哎哎！”黃嘉薇快步迎上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她，“不是這……”
她指了指那個算命老頭，又指了指溫迎，語無倫次：“你、你真信這個啊？給那么多錢？他給你算啥了？”
“沒什么。”溫迎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就是……隨便算算。”
黃嘉薇狐疑地看著她。
兩人往回走。
小寶跑過來拉住溫迎的手，仰著小臉問：“媽媽，你剛才跟那個爺爺說什么呀？”
溫迎低頭看著他，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干凈得像兩汪清泉，她心里涌上一陣柔軟，“沒什么，爺爺跟媽媽說，小寶是個乖孩子。”
小寶眨眨眼，咧嘴笑了。
天依舊陰沉沉的，但雨始終沒落下來。
那老人的話在溫迎腦子里轉來轉去，怎么也揮之不去，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還平坦著，什么都感覺不到，可心里卻莫名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想起這幾天的反應——嗜睡、怕油膩、想吐、愛吃辣的酸的……
還有周玉徵今天那些奇怪的話，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不會吧？
溫迎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周母明明說檢查報告沒問題啊，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瞎想，也許是那老頭瞎說的呢？街頭算命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可那句“外世之人”，又該怎么解釋？
溫迎的眉頭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