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過境，林安也從沈文斌墓前轉身離開。
沈昭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一直到臨近大路，林安上了輛白色轎車。
墓地偏僻，又是春節夜晚，街面車輛極少。
但一輛眼熟的卡宴，卻和白色轎車擦肩而過，穩穩停在沈昭面前。
周凜剛踩下剎車，手指落在安全帶扣上，正思考著下車和沈昭說什么她才會跟自己走，沒想到不過眨眼功夫，心里想的人兒，已經拉開副駕車門，主動坐了上來。
“？”
周凜驚喜挑眉。
“跟上那輛白色轎車。”
沈昭話落，又補了句那輛車的車牌號。
周凜倒是沒有遲疑，幾乎是沈昭說完的一瞬間，就踩下油門，掉頭跟了上去，直到距離保持得差不多，確定不會跟丟后，他才分心看了沈昭一眼。
這一看，又是一怔。
周凜記憶里，沈昭不論性格脾氣，都特別好。
不是那種對人百依百順的聽話，而是情緒穩定，幾乎很少有負面情緒。
但此刻，沈昭那雙溫軟的杏眸溢滿恨意和不甘，毫不掩飾。
周凜皺了皺眉，問：“那輛車上的人是誰？”
“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周凜微愣。
沈昭卻沒有任何遲疑，不假思索地說：“我媽，林頌琴。”
“不過她現在叫林安。”
沈昭偏頭去看周凜，卻見他那雙總是漾著隨性玩味的桃花眼，沉如深潭，漆黑如墨。
沈昭不由也怔了下。
這樣冷冰冰的周凜，跟周淮序真的很像。
“你是故意給紀朝透露行蹤，讓我找過來的？”周凜突然問道。
沈昭沒否認。
周凜：“你要見我，大可以直接找我，你明知道我現在在追你，不會不來。”
“就是因為你追我，我才從紀朝那里繞圈子。”沈昭輕哼一聲說道，“我把你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難道還能再拉出來？”
方才彌散在沈昭眼里的憎意，這會兒已經蟄伏下去。
車里氣氛，倒也算得上是正常。
周凜聞言，臉上無奈閃過，轉而開口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媽。”
“不是你自己三番兩次在我面前說漏嘴，罵我和我媽一樣么？”沈昭坦然說道，“真以為我聽聽就忘，不會往心里去？”
周凜默然。
沈昭：“當年你出錢幫我，也是想從我這里，打探林頌琴的下落吧？”
周凜看了她一眼，思忖幾秒后說：“一開始是。”
只不過后來，這假意里，到底還是摻進了真心。
但真心也并沒有什么大用，尤其是在男人身上，動心從來不會成為他們做傷害女人事情的阻力。
“為什么故意引我過來見林頌琴？”周凜問道。
沈昭：“我也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里。”
周凜：“那為什么……”
“我要見你，是想和你談一談合作的事。”
“合作？”
“嗯。”
沈昭眉眼淡然地點了點頭。
“既然從一開始，你接近我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找林頌琴，那現在，我和你目的一致，你不用再打著要追我的幌子接近我，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共享信息，怎么樣？”
周凜默了幾秒，才問：“你都不先搞清楚，我為什么要找林頌琴嗎？”
“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沈昭回答得格外利落，這副坦然毫不在意的模樣，讓周凜心口一陣發堵。
與他的不舒坦截然相反的，則是沈昭半點波動都沒有的冷靜神色。
她繼續說道：“你考慮下吧，反正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別沖動行事，打草驚蛇。”
周凜皺了皺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什么，也跟你無關。”
沈昭說道。
“我只是提醒你，林安現在在國外定居了，而且背景不淺，你這么多年都沒找到過她，應該比我更清楚，貿然行動，除了弄巧成拙，沒任何好處。”
兩人談話間，只見白色轎車已經開進一家五星酒店地下停車場。
周凜緩緩跟進去，在林安下車，走進電梯廳后，才說道：“我答應合作，但我有個條件。”
“有條件，那就不合作。”
“……”
“開下車門，我要走了。”沈昭說道。
周凜沒應聲，只摸出手機拍下林安那輛車的車牌號，發出去讓人調查后，又一腳踩了油門，開出停車場。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車已經開上馬路，沈昭也不可能跳車。
于是老老實實坐著，一言不發，只等到家。
周凜：“給我發個你家地址。”
沈昭攥緊手機，警惕道：“你還是在前面靠邊，把我扔下去吧，現在這個點還有地鐵呢，安全得很。”
周凜給氣笑了，“昭，我跟你好歹也認識這么多年了，我說了要把你追回來，咱倆之間，就這么點信任值都沒有？”
“沒有。”
沈昭否定得斬釘截鐵。
“而且，我再提醒你一次，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周凜，你說的想追我如果是真的，那你就別再來打擾我。”
“你還在指望那個陳元？”
周凜氣得不行。
“你知不知道，他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在女人面前，偽裝得成熟體貼，讓你以為他會是個好丈夫，他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傳宗接代！你知道多少女人受這種人騙嗎？”
沈昭：“……”
周凜嘴里這種事，確實存在。
但以沈昭對陳元的了解，圓圓寧肯冒著欺瞞周淮序的風險，讓她假扮女朋友見父母，也沒找別的女人應付。
想來還是屬于，有良知的那類。
當然，陳元再怎么樣，也是人家的個人私事，沈昭管不著。
畢竟她現在正兒八經的男朋友，是周淮序。
想到周淮序，沈昭動了動唇，斟酌了幾秒，說：“我男朋友不是陳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