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弈辰的話，像一道驚雷，在裴澤川夫婦的腦子里轟然炸開。
尤其是裴澤川，下一秒便猛地拍案而起，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怒火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盛弈辰！你這是明晃晃的貼臉開大！立刻給我滾出去——帶著你的東西，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
盛弈辰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dòng)，脊背挺得筆直，語氣沉肅而篤定：
“伯父，我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來的。”
話音未落，他便將一份燙金的聘禮清單，連帶一份簽好名字的協(xié)議，輕輕放在了光潔的紅木桌上。
裴澤川的怒火已是燎原之勢，哪里還聽得進(jìn)半個(gè)字，他指著門口的方向，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fā)顫：
“誰稀罕你的狗屁誠意！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現(xiàn)在就去跟裴氏解約，別再讓我看見你！”
隨即，他揚(yáng)聲朝門外的傭人吼道：
“把桌上這些東西全給我扔出去！連人一起，扔出去！”
坐在身側(cè)的裴翩翩見狀，連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輕聲勸道：“爸~他是客人。”
“客？他也配？”
裴澤川胸口劇烈起伏著，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灼傷。
盛弈辰卻像是沒察覺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般，依舊固執(zhí)地開口，語氣里甚至帶了幾分退讓：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們舍不得翩翩嫁人，舍不得她離開家。沒關(guān)系，我可以帶著所有身家入贅裴家，婚前財(cái)產(chǎn)協(xié)議也任由你們擬定，我絕無半句怨言。”
“入贅？”
裴澤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
“我們裴家還沒落魄到要招贅的地步！比你優(yōu)秀的青年才俊多了去了，你以為你算個(gè)什么東西！”
他猛地轉(zhuǎn)頭，再次朝著傭人嘶吼：“棒球棍！把我的棒球棍拿過來！”
那吼聲震得客廳的水晶燈都微微晃動(dòng)，若是殺人不犯法，他此刻怕是已經(jīng)拎著棍子把盛弈辰劈成兩半了。
裴翩翩嚇得心頭一跳，慌忙朝盛弈辰使了個(gè)眼色，眼神里滿是焦急，示意他趕緊走。
可盛弈辰卻像是沒看懂一般，非但沒動(dòng)，反而抬眸迎上裴澤川的視線，眼神里滿是倔強(qiáng)。
很快，傭人捧著棒球棍匆匆趕來，裴澤川一把奪過，木棍被他攥緊，他指著門口，字字如冰刃：
“自己滾，還是我親自‘請’你滾？”
盛弈辰脊背依舊挺直，語氣卻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絲近乎執(zhí)拗的懇切：
“伯父，我對翩翩，是真心的。”
“別叫我伯父！”
裴澤川厲聲打斷他，握著棒球棍的手青筋暴起，“我跟你，沒那么熟！”
一旁的徐南喬見狀，上前想要奪下他手里的棍子，卻被他死死攥著，根本奪不動(dòng)。
她只能轉(zhuǎn)頭看向盛弈辰，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勸誡：
“小盛，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談。”
盛弈辰依舊立在原地，半步未挪。
裴翩翩急得心頭直跳，剛伸手想去拉他離開這劍拔弩張的地方，身后的裴澤川已經(jīng)紅了眼，掄起棒球棍就朝著盛弈辰的胳膊砸了下去。
“滾——！”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盛弈辰疼得悶哼一聲，脊背卻依舊繃得筆直，聲音里帶著幾分喑啞的執(zhí)拗：
“我會(huì)一輩子對翩翩好的……”
“你走啊！”
裴翩翩又急又氣，用力去拽他的胳膊，可盛弈辰卻像生了根似的，任憑她怎么拉扯，愣是紋絲不動(dòng)。
裴澤川怒火更熾，反手就要再次掄起球棍，手腕卻被徐南喬死死攥住。
她又急又惱地低吼：
“裴澤川！你太過分了！”
裴翩翩看著盛弈辰這副油鹽不進(jìn)的模樣，一股火氣也直沖頭頂，她攥著他的手臂，“盛弈辰，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盛弈辰垂眸看向她，眼神固執(zhí)得可怕，
“伯父的氣還沒消，我走了，他只會(huì)更怨我。”
“你——”裴翩翩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裴澤川掙開徐南喬的手，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他揚(yáng)手又是一棍落下。
盛弈辰被打得一個(gè)趔趄，險(xiǎn)些栽倒在地。
裴翩翩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怒意淹沒，她紅著眼睛，幾乎是吼出來的：
“盛弈辰！你再不走，就分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醒了盛弈辰。
裴澤川喘著粗氣，將棒球棍狠狠甩在沙發(fā)上，發(fā)出一聲巨響，他扶著突突直跳的額頭，聲音里滿是疲憊的狠戾：
“趕緊滾！下次再敢踏進(jìn)我家一步，我直接打斷你的腿！”
“對不起……”
盛弈辰的聲音驟然失了力氣，他看著裴翩翩泛紅的眼眶，喉結(jié)滾動(dòng)了幾下，終是松了口，
“我走，我這就走。”
他踉蹌著轉(zhuǎn)身，狼狽地朝著門口走去。
傭人早已將他帶來的那些東西一股腦搬了出來，堆在院內(nèi)的車旁。
盛弈辰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徑直上了車。
引擎發(fā)動(dòng)的前一秒，裴翩翩的手機(jī)震了震，是他發(fā)來的消息。
【提親搞砸了，但我不會(huì)放棄的。等伯父消氣，我再來。】
屋內(nèi)的空氣還殘留著方才的劍拔弩張，裴澤川癱坐在沙發(fā)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帶著隱隱的疼。
裴翩翩端著一杯溫?zé)岬那宀枳哌^來，遞到他手邊，聲音放得輕輕的：
“爸，喝口茶，消消氣。”
裴澤川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怒火褪去幾分，余下的盡是痛心和疲憊，他啞聲開口：
“你們……談多久了？”
“一年多了。”裴翩翩垂著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如實(shí)答道。
這話像一根細(xì)針，狠狠扎進(jìn)裴澤川的心里。
他想起自己前面多器重盛弈辰，夸他有才干、有擔(dān)當(dāng)，還想著要把他當(dāng)成左膀右臂來培養(yǎng)，如今想來，簡直是引狼入室！
心口那股憋悶的疼，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
“是他先追的你？”他又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裴翩翩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攥得發(fā)白。
裴澤川接過茶杯，指尖微涼的觸感讓他稍稍鎮(zhèn)定了些，他抿了一口茶，苦澀的滋味漫過舌尖，終是重重地松了口氣。
“活了大半輩子，我還是看走了眼。”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失望，
“那小子，怕是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話音剛落，徐南喬就拿著血壓計(jì)走了過來，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關(guān)切：“來，測個(gè)血壓。”
裴澤川依言伸出胳膊，嘴里卻還在念叨：
“不行，明天就讓人事把他辭退！這種心懷不軌的人，絕不能留在裴氏！”
“先閉嘴，別說話。”徐南喬瞪了他一眼，動(dòng)作熟練地給他套上袖帶。
裴翩翩見狀，連忙伸出手，輕輕替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到了嘴邊的辯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嘀嘀”的聲響過后，徐南喬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眉頭瞬間蹙了起來：
“高壓都飆到一百六了！你再這么氣下去，血管都要爆了！”
她說著，將血壓計(jì)收起來，又從抽屜里拿出一粒降壓藥遞過去：“先把藥吃了。”
裴澤川一把接過，仰頭塞進(jìn)嘴里，就著溫水咽了下去，嘴里卻依舊犟著：“裴氏不差那點(diǎn)違約金，離了他盛弈辰，照樣能轉(zhuǎn)！”
徐南喬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jìn)的樣子，故意板起臉嚇唬他：
“裴澤川，你要是再這么激動(dòng)，哪天真腦梗了，我就拿著你的錢，出去找小弟弟！”
這話一出，裴澤川瞬間蔫了，連忙舉手投降：“我控制，我一定控制……”
嘴上這么說著，可他心里的憋屈卻半點(diǎn)沒少。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百般想留下的人才，怎么就成了惦記自家女兒的“狼”，這啞巴虧，真是吃得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