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道遮天蔽日的黑暗身影上。
片刻之后,顧清塵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沒有道謝,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盡數壓下。
他閉上眼,將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以及那因混沌戾氣侵蝕而變得脆弱不堪的神魂力量,盡數凝聚于掌心。
然后,他睜開眼,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嗡!
絕影道韻。
一道淡銀色的、朦朧如月光的虛影之幕,從他掌心擴散而出,如同一個巨大的氣泡,將整艘【虛空孽屠】連同其上的所有血顱族戰士,完全籠罩在內。
絕影道韻的群體挪移。
絕影道韻鋪灑開的一瞬間,顧清塵猛烈地咳嗽了起來,數道細密的血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以他此刻的狀態將絕影道韻擴散到如此大的范圍,讓他本就萎靡的身體負載更大,內傷也再度加劇。。
“王,你沒事吧?!”
在他身旁,看著顧清塵身上的氣息再度跌落,大將目光中有些焦急。
“我沒事。”
顧清塵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走!全速前進,離開這個地方!”
大將猛地點了點頭,雙手猛地轟擊在【虛空孽屠】背部。
下一刻,這頭天災級的巨獸,在絕影道韻的籠罩下,龐大的身軀仿佛失去了慣性的束縛,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朝著宇宙深處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拖出了一道長長的、久久不散的能量尾跡,如同一條橫亙星海的赤色長河。
流光之中,無數血顱族戰士緊緊抓住身邊的固定物,赤紅的眼眸望著后方那道越來越遠的、遮天蔽日的黑暗身影,瞳孔中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以及對那位不惜透支自身也要護他們逃離的“王”的、近乎狂熱的敬畏。
他們逃出來了。
真的逃出來了。
……
遠處,深淵處刑人那模糊的黑影,依舊矗立在虛空之中。
“望”著那道暗紅色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朝宇宙深處遁去,望著那艘“血肉方舟”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幾乎無法辨認的光點。
處刑人的臉色,在這一刻猛地沉了下來。
那陰沉之中,蘊含著對這數千年謀劃可能功虧一簣的……忌憚。
母巢。
狂欲深淵。
這片被宇宙遺忘的混沌囚籠,對萬族而言或許只是一處生命禁區,但對深淵族而言,它的意義遠不止于此。
它是深淵族的……搖籃。
萬年之前,深淵族從這片混沌囚籠中掙脫而出,憑借在混沌中淬煉出的恐怖潛力,一路高歌猛進,最終躋身宇宙前十強族之列。
而“母巢”中那些仍在孕育、仍在掙扎、仍在混沌中苦苦求生的智慧生物——
是他們深淵族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隱憂。
因為這些生物,每一個都擁有著與深淵族同源的、被混沌之力千錘百煉的根基。
每一個,都有可能成長為下一個深淵族,甚至……超越深淵族。
所以,他們派遣處刑人鎮守于此,封鎖一切逃離的通道,將所有試圖掙脫囚籠的混沌生物,扼殺在搖籃之中。
數千年來,從未失手。
可今日——
深淵處刑人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道遠去的暗紅色流光,瞳孔深處,幽暗的能量如同沸騰的巖漿,翻涌不休。
若是放走這一行混沌生物……
對深淵族而言,這數千年的謀劃,至少得虧損一半以上。
一半。
數千年的心血,數千年的等待,數千年的封鎖——都將付諸東流。
“想走?”
處刑人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即將爆發的恐怖殺意。
“問過我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他身上的靈氣,轟然炸開!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萬里的宇宙空間,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攥住,所有的星光,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縮。
他身后的空間,在這一刻猛地塌陷!
而深淵處刑人的身影,在那塌陷的瞬間,已然消失。
下一刻——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虛空孽屠】身后。
那道暗紅色的流光還在疾馳,速度快得驚人,可在深淵處刑人面前,這速度仿佛慢如蝸牛。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緊握成拳,拳鋒之上,幽暗的能量如同燃燒的黑色火焰,凝聚到極致,幾乎要撕裂空間本身。
然后——
一拳遞出,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這一拳之上。
他要一拳將【虛空孽屠】轟碎!
將船上那些混沌生物,連同這艘“血肉方舟”,一同碾成宇宙塵埃!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露出一道道猙獰的虛空裂痕。
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一只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如同山脈般巨大的手掌,從虛空中探出,穩穩地、結結實實地,握住了深淵處刑人的拳頭。
轟——!!!
兩股恐怖到極致的能量,在拳掌交接的瞬間,再次轟然對撞。
黑暗潮汐與混沌洪流瘋狂撕咬,最后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沖擊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空間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鏡面,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混亂的虛空亂流。
狂欲掠食者那遮天蔽日的身軀,再次出現在【虛空孽屠】與深淵處刑人之間。
他的翅膀微微展開,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所有的能量余波盡數擋下。
他那雙燃燒著幽紫色火焰的瞳孔,冷冷地俯瞰著身前那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模糊黑影,沉聲開口:
“我應該說過——”
“現在,是我倆的清算時間吧。”
……
深淵處刑人的拳頭,被那只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巨手握在掌心,動彈不得。
他沒有掙扎,只是微微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平靜地與狂欲掠食者對視。
片刻后,他緩緩收回了拳頭。
方才那兩記碰撞——第一記試探,第二記阻攔,已經讓他清楚地感知到了眼前這只混沌生物的實力。
絕巔境巔峰。
不,半步飛升境。
那股混沌之力的“質”,那股隱隱與宇宙共鳴的“勢”,甚至讓他這個深淵族的處刑人,都感受到了一絲……壓迫。
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