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溫軟深沉一笑。
“本座,只需略微出手而已。”
女帝靜靜等了好半晌,等她仔細說明經過,但小半刻過去了,這胖墩還在負手深沉,仰頭望天。
女帝不由跟著抬頭。
看天?
她擰眉思索:“軟軟你言下之意,是說……自已就是天,你想要她們叛離丞相,就能做到?”
她努力理解著胖墩的腦回路。
溫軟眼眸微動,更加深沉:“小陛言之有理。”
又不說話了。
女帝被氣的胸口起伏快了不少。
追風見狀,松開猛掐追雪的手,上前解釋:“先前在找出丞相黨心腹后,小郡主就著意挑出了安國侯七人……陛下應也明白,這七人或是高位,是丞相一大臂膀,或居要職,牢牢把控各方命脈。”
女帝微微點頭。
正因知道這點,所以她才更好奇溫軟究竟是怎么做到叫這七個命婦當場反水的。
“不過是心理戰罷了。”
追風笑了:“安國侯等七府雖防守嚴密,但于小郡主來說,如入無人之境,有她老人家出馬,擄走那七人手到擒來。”
女帝疑惑問:“那書房中,與他們七人字跡完全相同的遠航信……”
“小郡主手下自有能人。”
追風余光瞟了沉默不語的秦九州一眼。
早年被慶隆帝傾盡所有資源,培養出來的文武全才,君子六藝都是頂尖的嫡長子,卻在慶隆帝手下并未發揮出什么大用,反而是白雪大王……都快把全才玩出花兒來了。
女帝心中亦是一動。
這可是連她太傅與刑部尚書這種專攻文學與刑訊的個中高手,都沒察覺出不對的字跡。
追風繼續道:“所謂遠航之詞,實在滑稽又可笑,安國侯夫人她們當然不會信,但那幾日正是小郡主把持百官、又磋磨得最厲害的時候,滿朝文武都戰戰兢兢,趙丞相又沒回來,她們察覺到這般風向,當然不敢貿然生事,只能私下打探找人。
短短四日,有人無時無刻不在她們耳邊刺激又暗示,后來又請她們看了幾場狡兔死、走狗烹的戲,將其精神壓抑到極點,再誘導她們今日上朝,時間便正好了。”
一切都卡的剛剛好。
女帝看向他:“這七位命婦能隨夫身居高位,心志不可謂不堅定,能刺激到她們的,想來都是飽受其信任之人吧?”
追風笑而不語。
這是臨出大周京城時,宣平侯世子給的人脈。
當然現在是王的了。
風流也有風流的好處,王的義子四處留情留來了夏國,還能叫那幾位世家紈绔對他情根深種,因此為王所用。
再有藍太傅的專用蠱惑技能,又被秦九州嘴把嘴教過臺詞,那幾個命婦豈能不迷糊?
本也就是夫君驟然失去音訊、朝野局勢動蕩的時候,她們心志再堅定,也抵不住連番的變故和打擊。
女帝聽完,愣了小半刻:“就這么簡單?”
“說來簡單,做來難。”追風不動聲色地描補,“若想做到王這種地步,首先,需要能潛入七大重臣府邸,穿過重重守衛,悄無聲息的擄走人。”
女帝微微蹙眉,沉默下來。
這一點,就算是皇夫都沒法做到。
追風這才笑了:“其次,再寫出一封叫太傅與刑部都難分真假的告別信,暫時穩住七大命婦;繼而磋磨百官,叫朝野內外人心惶惶而暫且不敢造次,以此心理施壓七大命婦,同時安排內應從旁刺激暗示;最后,算準趙丞相的心思,激他當眾彈劾安國侯,同時算好時機,令七大命婦進宮,當庭翻臉。”
說完一串話,追風才呼出一口氣:“如此,方能達到斬斷趙丞相七大心腹,并令其重罪加身成就。”
聽起來的確簡單又癲,但無論少了哪一環,都沒法重擊趙丞相。
“朕……”女帝眸光復雜,卻很坦誠,“朕哪一點都做不到。”
她擄不走七大重臣,沒法叫朝野惶惶而不激起群臣反撲,更沒法如此精準的算到趙丞相的心思和行為。
所謂一力降十會,便是如此。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困難都不是困難,連百官都可以對你乖巧起來。
最后,追風輕聲道:“而在趙丞相回京前,得到了一個消息——小郡主與皇夫曾深入安國侯府,與其密談大半宿。”
“這……”女帝了然,“難怪。”
難怪趙丞相如此輕易就放棄了安國侯。
于他們這群人而言,只需三分猜測,就足夠為某人判定死刑。
安國侯叛沒叛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皇夫和溫軟極力招攬,且隨時都有反叛的能力和機會,又正好出了安國侯縱子連累趙丞相的事。
偏巧,安國侯今日沒上朝,只要即刻為其定罪,叫他沒有面圣之機,趙丞相自有辦法在獄里殺他滅口。
想到這里,女帝驚喜而欣慰的看向溫軟,聲音難掩欣賞:“軟軟把控人心之準,朕甘拜下風。”
這是她頭一回心服口服的低頭。
王自然翹起唇角,得意不已。
一力降十會沒錯。
而把控豎丞之心……聽不到豎丞開口彈劾安國侯,王就往死里打,直到聽見想聽的,這怎么不算把控豎丞呢?
——王又不是豎丞肚里的蛔蟲,哪兒能知道他會選擇暗中滅口小安,還是選擇當庭彈劾呢?
只是局都布到這兒了,趟趕躺的,豎丞就算不彈劾,也得叫他彈。
否則給他鯊嘍。
見女帝滿眼欣賞,她笑瞇瞇哄:“你還小,跟在本座身邊多學幾年,只要能得本座三分真傳,就夠你余生受用不盡了。”
女帝笑容微僵。
“軟軟……說的是。”她頓了頓,疑惑地看向滿身都忙的胖墩,“不過你往麟德殿的方向去做什么,還拿法器……”
胖墩已飛速遠去。
追風笑回:“今日重擊豎丞,王地下的人脈功不可沒,王這是要開壇做法,厚賞他們了。”
“……”
追風一走,周圍一群人也嘩啦啦跟著全走了。
女帝暗暗運著氣,眼神在掃過遠處那胖墩手腕上的蝴蝶胎記時,忽然平靜下來。
胸有謀略,武功絕頂,多智近妖的親孫女,癲點怎么了,誰還能沒點小毛病。
絕頂聰明的孩子,怎么可能完全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