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剛剛睡醒，衣服穿得不太規矩，領口微微敞開著，松松垮垮，身上氣勢卻不減，仿佛一頭剛睡醒的雄獅，徑直朝央央走過去，臉上的線條才變得柔和。
身體一歪，哪還有半點猛獸的樣子，黏黏糊糊地往她身上靠，也不顧及此時就在旁邊的陳公公，雙手環著人往懷里拉。
央央卻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李公公，她倒也習慣了，可新來的陳公公守規矩，當看到謝凜懶懶散散往央央身上靠的時候，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別亂動……”
央央伸手推他，力氣不大，沒推開，眼睛緊張地去看陳公公。
謝凜順著她的視線斜斜看去，一臉肆無忌憚，十分囂張，只一眼，就嚇得陳公公連忙低下頭去。
“你們剛才在說什么？”他又問。
央央：“我問了一些陳公公關于你的事，怕他剛來，照顧不好你。”
陳公公馬上附和：“請裴小姐放心，奴才一定為皇上盡心盡力，鞠躬盡瘁。”
謝凜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只是又往央央身上蹭了蹭，不知是不是剛睡醒的緣故，格外粘人。
“不是說好一起休息的嗎？怎么一個人過來了？”
不一個人過來，怎么向陳公公套話？
央央在心中嘀咕，道：“我看睡得很熟，就沒叫你，不過我讓初一幫我看著，你沒看見他嗎？”
“看見了。”
謝凜捏起她的發絲在指尖纏繞，墨色和白皙的指節交錯，纏繞著，是他很滿意的樣子，微微瞇起眼睛，道：“以后讓他在門外等，隨意進出女子閨房，不好。”
“初一才十三歲。”
“我十三歲的時候已經在惦記你了。”
“！”
央央倏地睜大眼睛，眼尾余光偷偷朝陳公公看去。
陳公公保守的性子根本聽不得這個，整張臉快皺成一團，但一個字也不敢說，耳朵不敢捂，眼睛不敢閉，硬生生受著。
看著還有點可憐。
看到央央震驚的表情，謝凜才笑了笑。
“騙你的。”
不等她放松，又接著道：“其實從十二歲的時候就開始了。”
說完，果然看見央央瞪大眼睛，表情更加驚駭，才失聲笑起來，笑得深深彎下腰，往她肩膀上靠。
他喜歡把央央往懷里抱，也喜歡把自已往她懷里送，可他身材高大，根本做不到，每次都要深深彎下腰，把身體壓得很低，明顯很不舒服，卻還是樂此不疲。
央央臉上又紅又熱，伸手要去推他，沒想到謝凜先一步道：“時間不早，我該走了。”
外面太陽西斜，已近黃昏，但卻遠遠不算晚。
以往謝凜每次回宮都需要三催四請，好說歹說才愿意離開，這次竟這么主動。
“你要回宮嗎？”
謝凜指著旁邊的陳公公。“再不走，他就要被氣死了。”
陳公公聲音恭敬。“皇上圣明，奴才不敢。”
謝凜伸手摸了摸央央的頭。
“朕明日再來。”
說完便大步流星離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央央站在原地，看著謝凜和陳公公的身影離開，若有所思。
“你說，凜哥哥會去哪兒呢？”
月瑩剛好端茶過來，疑惑道：“皇上剛才不是說要回宮嗎？”
“不是回宮。”
剛才她問謝凜是否回宮，他沒有回答，而是巧妙地避開了話題，是因為不想對她說謊，央央便更加肯定了。
可是不回宮，他又要去哪兒呢？
這么著急，一點也不敢耽擱。
央央想了想，連忙道：“月瑩，快準備一下，我要出門。”
隆安街上。
一身便衣的謝凜快步走在前面，身邊的陳公公也同樣一身便衣，低著頭跟在后面。
雖然已近黃昏，但街市上依舊十分熱鬧，兩人走在人群中十分醒目，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地讓開一條路，有人好奇張望，卻不敢多看，只匆匆掃一眼便收回目光。
在兩人身后不遠處，一道纖細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跟著。
央央正小心翼翼地藏在拐角處，大半身體藏住，只露出半顆腦袋。看到謝凜往前走，她就立即跟上去，看到他停下，就馬上轉身假裝買東西，挑挑揀揀，實則注意力全在不遠處的兩人身上。
“皇上，有人跟蹤。”
陳公公微微皺起眉，表情有些警惕，用很低的聲音說道。
作為皇上的貼身太監，他管理皇宮中大部分內務，當然也學過一些識人之術，從剛才一走進隆安街開始，他就感覺有人在身后跟著他們，已經跟了有一會兒。
擔心是刺客，連忙道：“皇上，奴才馬上叫侍衛過來。”
謝凜神色不變，繼續往前走著。
“不必，是央央。”
“裴小姐？”
陳公公一驚，下意識便想回頭看.
“別回頭看。”
陳公公瞬間僵住，一動也不敢動，心中疑惑不解。
剛才在裴府，裴小姐還和他們說得好好的，怎么現在又喬裝改扮跟蹤他們？這是要做什么？
謝凜腳步未停，眼底閃過一抹無奈，也很想回頭看，但還是忍住了，道：“裝作不知道，繼續走。”
“是。”李公公想了想，又問：“皇上，咱們還去城外靈云寺嗎？”
“不去了，改道。”
說著，調轉方向朝另一邊走去。
央央跟在后面，看見兩人拐了個彎，朝城東走去，也緊隨其后。
一路跟著他們走到城東，又從城東走到城南，再從城南走到城北，直到夜幕降臨，才不急不緩地回皇宮。
看著眼前恢弘的皇宮大門，央央累得不輕，有些不敢相信。
竟然真的是回皇宮？
那今天豈不是白跟了一路？
她揉著膝蓋，只能打道回府。
月瑩端來熱水，為裴央央泡腳，看著她疲憊的樣子，擔憂地問：“小姐，你明天還去嗎？”
央央咬咬牙，語氣堅定：“去！”
第二天，她直接蹲守在皇宮外，等到傍晚時分，果然又看見謝凜和陳公公便衣出行。
這次裴央央更加小心，遠遠地跟著，不露出一絲馬腳，跟了一會兒，見謝凜帶著陳公公走進一家茶樓。
微服私訪來喝茶？
她想了想，還是有些懷疑，于是干脆找了個地方蹲守在外面，等著謝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