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膳。

央央往自已居住的小院走，剛走到門口，見初一正等在外面。

他表情嚴肅，手里抱著幾本書，瘦削的身形站在風中，眼神有些失焦。

自從小院的那些孩子遇害后，他臉上就很少再出現過笑容，時不時站在一個地方發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時不時告訴他一些調查進展，他的反應也很平淡，總覺得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導致。

央央走過去。

“初一，你怎么來了？”

少年回神，視線慢慢聚焦在她身上，定定看了幾息，才開口道：“這是我的功課，夫子讓我找家長批閱，我沒有家長，所以……”

話還沒說完，央央就直接將他手里的東西接了過來。

“沒問題，我幫你看！進來吧。”

一邊說，帶著他往里走。

在院子的石桌坐下，幾本書翻開放在桌上。

初一識字不多，以前只淺顯學過，在小院的時候還曾教過其他孩子，進入私塾之后經過夫子教導，明顯進步了許多，小小年紀，筆法已有風骨。

這篇文章寫的是恩怨情仇，出題人應該是秉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理念。

初一前半部分寫得很好，引經據典，還摻雜了不少佛家理論，在結尾處卻風格突變，成了有仇報仇，血債血償。

央央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想到小院里那些孩子。

夫子應該也是看到這段話，才會讓他找家長批閱，提醒少年心里的問題。

“初一，小水和石頭他們已經走了，親手殺害他們的人，已經被藍老板正法，至于落在背后指使他的人，我們還在調查，這件事交給我們，好嗎？你還小，只要好好上學就可以了，姐姐答應過你，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初一：“什么時候？”

他盯著裴央央，語氣少有的急切。

“你什么時候能幫我們討回公道？你總是這樣說，到底要等到什么時候？”

央央啞然。

她剛問過大哥調查進展，這件事牽扯甚多，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今年，今年結束之前，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

期限一到，她也再做不了什么了。

初一也不知道相不相信，只是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問：“姐姐，你前天是出去殺人了嗎？”

央央被這句話嚇得心頭一緊，猛地抬起頭看去，初一正認真地看著她，表情平靜得沒有起伏。

“你怎么會這么想？”

初一：“你殺了誰？是去幫我報仇了嗎？能告訴我嗎？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

他眼里迸發出灼灼的光，這個年紀的少年應該對殺人避而遠之，談之色變，他卻顯得有些激動。

央央解釋道：“昨天我的一個朋友受傷了，我去幫忙，沒有人死。”

聞言，初一好像有些失望。

裴央央繼續道：“初一，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也不要想太多，好嗎？”

初一臉上的表情慢慢消失，又恢復了剛才的平靜。

“是，我會的。”

說完才捧著書本離開。

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央央不禁有些擔憂，想了想，還是把月瑩叫了過來。

“這段時間初一在府里生活得怎么遠？”

月瑩：“初一從入府以來，每天按時去私塾，回來后就一直待在府里，還經常會幫大家干活，就是不愛喜歡說話。”

“以后你叫兩個人，平時多陪陪他，和他說說話，開導開導他。”

小院里發生的事應該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不知需要多久才能走出來。

月瑩點點頭，轉身去找人幫忙，很快，裴府上下就忙碌了起來。

要開始準備婚事了。

丞相嫁女，入宮為后，自然要厚嫁鋪房，六禮冊封。

裴景舟和裴無風雖然此前對這門婚事百般阻撓，可一旦開始籌備，卻表現得十分積極。

央央走出來的時候，發現整個裴府都快被他們搬空了。

海棠花圍拔步床、酸枝美人榻、書桌、衣柜、首飾……擺滿整個庭院，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讓人目瞪口呆。

“哥，你們在干什么？”

裴景舟剛放下一把黃花梨木椅，拍了拍手，道：“在給你準備嫁妝啊。”

央央震驚地眼前這座山。

“這些東西，皇宮里不是都有嗎？”

“皇宮里那些哪有咱們家的好？宮里那些都是以前傳下來的老物件，不知道都多少年了，咱們家這個，全新的，你也用著順手。”

“那也不用搬這么多吧？”

這是成親？還是搬家？

等她入宮后，家里還有東西剩下嗎？

裴景舟煞有介事道：“這還只是冰山一角，過兩天還有更多呢，不多準備一些，彰顯你在家里的地位，萬一被人欺負怎么辦？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妝，到時候從街頭一直排到街尾，浩浩蕩蕩，讓每一個人都能看見。”

央央聽得沉默了，正想勸他簡單一點，不用這么隆重，就見二哥搬著一塊大石頭，一步一步地往這邊挪。

那石頭比他的腰還粗，又大又沉，搬得裴無風滿頭大汗，臉色漲紅，拿出了吃奶的力氣。

“二哥，你在干嘛？”

裴景舟轉頭看去，同樣皺起眉。

“你搬塊石頭過來干什么？”

裴無風氣喘吁吁道：“你不是讓我把央央喜歡的東西都搬過來嗎？她小時候就喜歡站在這塊石頭上玩，把這個也一起搬進宮去，看見它，就能想到家里。”

裴景舟立即被這個理由說服了，卷卷袖子走過去。

“有道理，來，我們一起搬。”

桌椅板凳要搬走，石頭花草要搬走，就差連院子里的土也一起鏟進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