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市政府大院，周平下車的時候，看見王海濤從辦公樓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腳步匆匆。
“王副市長。”周平叫了一聲。
王海濤停下來，轉過身，臉上堆著笑：“周副市長，從醫院回來了？傷者情況怎么樣？”
“都穩定了。”周平走近幾步，“王副市長，有個事想問你。”
“你說。”
“舊城改造那筆拆遷補償款，你還記得吧？”
王海濤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哪一筆？舊城改造那么多筆款項，我不可能每一筆都記得。”
“宏泰集團交的那筆保證金，后來以拆遷補償款的名義劃出去了。”周平看著他，“這筆錢，你知道去哪兒了嗎？”
王海濤的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兩下，笑了笑：“周副市長，你剛來云城，可能不太了解情況，舊城改造是許書記親自抓的項目，具體的資金流向，你得問城投公司，問我，我哪兒記得清。”
“但是我記得城投公司是你在分管。”周平看著他。
“對，我分管。”王海濤點了點頭，“但具體的財務細節，我不可能事無巨細都清楚，你要是想查，我可以讓城投那邊把賬目調出來給你看。”
“那就麻煩王市長了。”周平說道。
王海濤的笑容收了收，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文件夾夾在腋下，一只手插在褲兜里。
周平看著他走遠，轉身往辦公樓里走。
楊雪跟在后面，小聲說道：“他剛才的反應不太對。”
“當然不對。”周平推開辦公室的門，“那筆錢要是干凈的，他大可以說清楚，沒必要推。”
他在辦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
“楊雪，你幫我做兩件事。”
“您說。”楊雪給周平倒了一杯溫水。
“城投公司的賬目，你找個由頭，讓他們把近兩年的拆遷補償款明細交上來。”
楊雪點了點頭，拿出筆記本記下來。
“還有，”周平頓了一下，“你跟向琳說一聲，讓她查的時候，重點留意一下宏泰集團那筆錢的流向，看看跟王海濤有沒有關聯。”
“明白。”楊雪合上筆記本，“周市長，您中午有飯局，省發改委來的人，許書記組的局。”
“幾點？”
“十二點。”
周平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十一點過一點。
“我瞇一會兒，過半個小時喊我。”周平閉上眼睛。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周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只手揉著眉心。
“感覺您很累，我幫您放松一下。”楊雪站在他身后，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周平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來。
“您昨晚睡了多久？”楊雪低聲問道，手指隔著襯衫按著他的肩井穴。
“兩三個小時。”周平的聲音有些啞。
楊雪沒再說話，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拇指沿著他的肩胛骨往兩側推。
周平的呼吸慢慢變深，脖子往后仰，后腦勺靠在了她的腹部。
楊雪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后繼續按，手指從他的肩膀移到了他的后頸。
“你手法不錯。”周平閉著眼說了一句。
“以前在家給我媽按過。”楊雪說道，“她頸椎不好。”
她的指尖按在他后腦勺和脖子連接的地方，那里硬得像石頭。
周平悶哼了一聲，頭又往后靠了靠，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椅背上。
楊雪低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能看見他額頭上的細紋，下巴上沒刮干凈的胡茬。
“昨晚向琳住我那兒了。”楊雪忽然說道。
周平沒睜眼：“嗯。”
楊雪的手沒停，繼續按著他的肩膀：“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她房間隱約傳來哭泣聲，早上起來，她枕頭有濕痕。”
“你說什么了？”周平問道
“什么都沒說，早上起來，我把枕頭翻了個面，假裝什么都沒看到。”楊雪說道。
周平沉默了一會兒：“清官難斷家務事，她的事，我幫不了。”
“我知道。”楊雪的手指沿著他的脊椎往上，按在他后腦勺的位置，“我就是感覺她可憐，跟了許東升這么多年，最后什么都得到。”
周平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向琳可憐，可是官場就是這么殘酷。
相比之下，向琳的結局還算是好的，至少關鍵時刻，他拉了對方一把。
“周市長，輕重合適嗎？”
楊雪的拇指按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打圈。
周平的頭完全靠在她的身上，后腦勺舒服地枕在她身上。
周平閉著眼，嘴角動了一下：“手法很好。”
沒過多久，周平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楊雪低頭看著他，以為他睡著了，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別停。”周平突然開口，聲音含混。
楊雪抿了一下嘴，繼續按，手指從他的后頸移到肩膀，又沿著肩胛骨的邊緣往下推。
周平的襯衫被她的手指帶起來一些，露出后腰一截皮膚。
為了讓他更舒服，她調整了一下角度，讓他后腦勺更好地靠著她胸脯。
“你平時沒事，多陪陪向琳。”周平似睡非睡地說道。
“知道。”楊雪說道，“她其實挺堅強的，應該很快就能走出來。”
周平嗯了一聲。
楊雪的指尖按在他脊椎兩側的肌肉上，一節一節往下按。
周平的身體慢慢軟下來，呼吸越來越沉。
“您太累了。”楊雪說道。
“沒辦法。”周平的聲音含含糊糊的，“明天省里的調查組就到了，這邊的事還沒理出頭緒。”
“趙大勇那條線，要往上報嗎？”
周平沉默了幾秒：“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