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嫣然吃著吃著眼睛就紅了。
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一直沒有釋懷媽媽當初的不告而別。
為什么走之前連句話都不愿意跟她說。
為什么帶走了妹妹卻拋下了她。
這么多年，她一直很想問問媽媽，為什么忽然就不要她了。
徐嫣然怕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只能埋頭吃飯，怕宋清梔看到自己哭了，連頭都沒抬。
宋蕓生怕宋清梔吃不飽，菜的分量很足。
宋清梔和徐嫣然兩個人吃完全夠了。
自從宋蕓生病后，宋清梔就沒吃過媽媽親手做的飯菜了。
現在再吃到媽媽親自下廚做的飯菜，宋清梔不禁說起自己和媽媽的事。
徐嫣然安靜地聽著，心里像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涂。
她想象著宋清梔媽媽的樣子。
雖然沒有見過，但感覺她應該是個溫柔的女人。
她忽然很羨慕宋清梔，能吃到媽媽做的飯，能每天都見到媽媽，能隨時和媽媽撒嬌。
快吃完的時候，宋清梔又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宋蕓笑著問：“梔梔，你吃完飯了嗎？味道怎么樣？許久沒有下廚了，不知道媽媽做的菜還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宋清梔笑得很幸福，嗓音輕輕柔柔的：“媽媽，菜很好吃，和以前味道一樣，我朋友剛好來找我，我跟她一起吃的呢，她也說您的手藝很棒。”
“和朋友一起吃的呀，那你們夠不夠吃？早知道我就再多拿一個保溫桶了。”
“夠吃的。”
“下次讓你朋友來家里玩呀，我再下廚做給你們吃。”
“好啊，我問問她什么時候有空。”
母女倆又說了會兒話，宋蕓叮囑宋清梔工作再忙也要按時吃飯，要注意勞逸結合，適當休息，不要太累。
宋清梔輕聲回應：“我知道的媽媽，您也是，要注意身體，我明天晚上過去看你。”
宋清梔和媽媽說完掛斷電話，一抬眸發現徐嫣然正望著她出神，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宋清梔頓了頓，“嫣然，你怎么了？”
徐嫣然回過神來，眼神黯淡，“抱歉，看你和阿姨這么溫馨，我忽然想起我媽媽了......”
宋清梔知道徐嫣然父母離婚，以前徐嫣然跟她說過。
聽徐嫣然說，她父母離婚都二十年了，她父親一直沒有再娶。
想來徐嫣然肯定很渴望母愛。
宋清梔溫聲問：“我媽媽剛剛問你什么時候有空，她邀請你去家里吃飯。”
徐嫣然的目光一頓，沒有說話。
“怎么了，你不愿意嗎？”宋清梔見她不說話，又說道，“要是你太忙沒時間的話也沒關系，我……”
“我愿意。”徐嫣然打斷她，聲音有些微微發緊，“我很想去，就是怕太打擾阿姨了。”
“不打擾，我媽最喜歡熱鬧了，再說我們倆關系這么好，看我交到了好朋友她肯定高興。”
宋清梔一下子笑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那看你什么時候有時間，你提前一天跟我說就行。”
吃完飯，宋清梔要回實驗室整理數據，徐嫣然則要去機場趕飛機回蘇城。
兩人在門口道別，宋清梔揮著手說：“下次見，期待你來我家做客。”
“下次見。”徐嫣然微微笑著點頭，看著宋清梔的身影走進實驗大樓，才轉身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里，徐嫣然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她靠在椅背上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相冊的個人收藏里面只有一張照片。
那是她五歲生日時拍的全家福。
照片上，年輕的爸爸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媽媽穿著淺綠色的連衣裙。
爸爸懷里抱著五歲的她，媽媽懷里抱著兩歲的妹妹，身后是家里客廳精心布置的生日派對背景。
仔細看媽媽的表情，神色落寞，漂亮的眼眸里帶著一絲憂傷。
這次生日過后沒多久，媽媽就不告而別了。
那時候的她，不知道這是她和媽媽在一起過的最后一個生日。
徐嫣然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上媽媽的臉，眼眶慢慢紅了。
父母離婚后，爸爸一直沒有再娶。
她以前小時候問過爸爸無數次媽媽為什么不要她了，得到的只有沉默。
后來有一次，她偶然撞見爸爸喝醉酒，抱著空酒瓶哭著喊著媽媽的名字，一直喃喃自語說著“為什么不要我”這種話。
從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問了。
她知道爸爸也很想念媽媽，爸爸跟她一樣，不明白媽媽為什么不告而別，為什么不要他們。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照片里媽媽的笑容。
徐嫣然把手機貼在胸口，哭得無聲無息。
媽媽，你現在在哪里？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過我？
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團聚？
......
徐嫣然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了。
她推開門走進客廳，徐瑾珩正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
“小姐回來啦，吃過飯了嗎？想吃什么，我去給您做點兒。”家里傭人笑著問，一邊伸手接過她的行李。
徐嫣然一臉疲憊，“給我下碗面吧，謝謝張媽。”
“好的小姐，您稍等，我先去放行李。”
“爸，我回來了。”徐嫣然換好鞋子，走向沙發。
徐瑾珩放下報紙，抬頭看她，“這次去北城出差有什么收獲？”
現在徐嫣然在自家公司上班，她爸就是她的老板。
徐嫣然簡單匯報了一下工作，徐瑾珩點點頭，“嗯，還不錯。”
徐嫣然默了默，“爸，我有件事想問你......”
她頓了頓，迎上父親略顯詫異的目光，“二十年前，你和我媽為什么離婚？”
以前她不是沒問過這個問題。
可是徐瑾很從來沒有回答過。
徐嫣然問完后，徐瑾珩目光微顫，客廳里的空氣瞬間靜了下來，電視里新聞主持人的聲音仿佛被拉遠。
徐瑾珩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忽然問起這個了？”
徐嫣然眼眶發酸，“今天我去找我朋友，吃到了她媽媽親手做的飯菜，忽然就很羨慕，爸，我想媽媽了......”
徐瑾珩指尖一顫，深邃的眼底驟然泛起的澀意。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沒有離婚，你媽留下的離婚協議書我一直沒有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