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的一個下午，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略顯陰沉的天空。
處理完手頭一份報表，我拿起手機，找到了周明軒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周明軒慣常的、帶著點圓滑笑意的聲音。
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娛樂場所。“陳總？難得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語氣平常，“周少，不知道你最近忙不忙，有沒有時間？”
周明軒那邊安靜了些，像是走到了相對僻靜的地方。
“時間嘛，擠擠總是有的。陳總親自來電，是有什么指教？”
我們之間平時聯系不算頻繁，但彼此都清楚對方的價值和用處，無事不登三寶殿是常態。
“指教談不上，沒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得了點好東西，想著一個人享用沒意思。不知道周少肯不肯賞臉，讓我請你吃頓飯？”
“吃飯？”周明軒的語調上揚，顯然不信只是吃飯這么簡單。
“難得陳總開口，我自然得去啊。正好最近嘴里淡出鳥來。不知道陳總準備抬舉我，去哪家酒店？”
我沒有直接回答。太明確的地點，有時候反而會提前泄露一些意圖。
周明軒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想得多。
“地方嘛，暫時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賣了個關子。
“保證環境清凈，東西也對得起周少的品味。時間就定明晚七點，怎么樣？我把地址發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周明軒那招牌式的笑聲傳了過來：“行，陳總安排，我肯定準時到。”
又客氣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走回辦公桌后坐下。窗外的云層似乎更厚了些。
周明軒最后那句話，多半是客套，但也可能他真的聽到了什么風聲，或者手頭有什么想拋出來的東西。
這不重要，明天飯桌上的節奏，必須掌握在我手里。
我沒打算在什么奢華酒店見他。太高調，也不符合我要談的事情的調性。
我選了一個會員制、私密性極高的私人菜館。
第二天晚上七點整，周明軒準時出現在了私人菜館包間門口。
“陳總，你這地方找得可真夠曲徑通幽的。”周明軒笑著走進來。
“周少能賞光，地方再偏也值了。”我引他入座。
周明軒品了一口茶：“茶是好茶。不過陳總，你特意挑這么個…清心寡欲的地方，總不會真是為了請我喝茶論道吧？這兒有什么神奇之處，我可是好奇得很。”
我笑了笑，知道他習慣了更直接，對這種需要靜下心來品味的氛圍有些不適應，也缺乏耐心。
“神奇之處嘛，不在裝潢，不在茶，而在于‘對癥下藥’。”我故意用了這個詞，留意著他的反應。
周明軒似乎來了點興趣，但更多的還是疑惑。
我沒再多解釋，只是抬手，輕輕拍了兩下。
幾乎就在掌聲落下的瞬間，包間的仿古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秦雪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職業套裝，頭發利落地挽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專業微笑，率先走了進來。
她身后，跟著一位穿著素凈旗袍的服務員，推著一輛餐車。
“周少，晚上好。”秦雪向周明軒微微頷首。
她是公司里少數幾個能完全領會我意圖、并且執行得滴水不漏的人。
周明軒顯然認得秦雪是我身邊的店長，臉上的玩味更深了，目光在秦雪和餐車之間轉了個來回。
秦雪沒有多余的寒暄，示意服務員開始上菜。
她自己則站在桌旁，隨著一道道菜肴被揭開蓋子，開始介紹：
“周少，陳總特意吩咐，今晚的菜式不拘泥于菜系，是根據一些基本情況，為您量身搭配的‘調理膳’。”
第一道是清湯，色澤澄澈見底，只飄著兩片碧綠的菜心和一兩顆枸杞。
“這是安神定志湯，選用山林放養乳鴿的胸肉，配以百合、茯苓、蓮子芯久燉清吊，濾盡浮油。主要幫助舒緩精神緊張，平復虛浮之火。”
第二道是主菜，一塊看著鮮嫩無比的魚肉，下面墊著幾片翠綠的葉子，淋著淺琥珀色的薄芡。
“這是‘海鱸魚配天麻汁’。深海鱸魚取其背肉，細火蒸制…”
接著是一小盅色澤金紅的粥品。“‘五谷金湯粥’，基底是五種粗糧混合熬制，加入了少量黃芪和山藥提取物，溫和固本，調理脾胃運化。”
最后是一小碟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綠色蔬菜。“‘選用最嫩的芽尖，快速清炒。穿心蓮本身有清熱解毒之效，但經過廚師的特別處理，去除了大部分苦味…”
每介紹一道，秦雪都會簡要說明其主要的調理方向和所用材料的考量。
語氣專業，像一位營養師或高級健康顧問，而非單純的服務人員。
周明軒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夾菜，而是看向我：“陳總，這頓飯……吃得我有點心驚啊。”
我也拿起了筷子，率先夾了一筷子那清炒穿心蓮。
“周少別多心。這些不過是基于普遍的城市精英亞健康模型做的推斷，再加上一點，我們這邊專業人士的判斷。”
“其實，這頓飯的真正目的，是想讓周少親身體驗一下，我們公司現在關注的，不僅僅是前沿的生物科技研發，也開始延伸到更貼近生活的‘精準健康管理’領域。”
周明軒是何等聰明的人，他聽出了弦外之音，這頓精心準備的、直指他健康狀況的“藥膳”，只是一個引子。
他夾起一塊魚肉，細細品味：“陳總手下，果然藏龍臥虎。連一頓飯，都能吃出這么多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