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同風是聰明人,玉塵子同樣也是聰明人。
陸同風回山后,并沒有第一時間來到云海居匯報工作,玉塵子就知道這小子并不是想要躲避三名云天宗死在南疆的責任,而是陸同風要說的話,和蕭別離與云扶搖講述的南疆之行的經過,絕對不一樣,應該是關于自已所中之毒灰燼苔的。
所以等蕭別離與云扶搖快講述完時,玉塵子讓云扶搖去叫陸同風過來。
玉塵子看著陸同風,道:“同風,你們這一次南疆之行的大概經過,別離和扶搖都與我說了,你還有什么要對我說的嗎?”
陸同風看了一眼自已身旁的云扶搖,可惜啊,在這璇璣樓里,云扶搖依舊戴著斗笠面紗,看不見他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頰。
陸同風收回目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在劍神小院吃飽喝足,就是打算今夜打持久戰的。
云天宗作為正道領袖大派,玉塵子又是云天宗的掌門,天淵下地心世界里發生的很多事兒,都涉及到人間文明的安危,陸同風必須要如實的告知玉塵子才行。
陸同風道:“掌門慧眼,這一次南疆之行,我經歷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兒,有些事兒并不方便當眾說出來,所以我并沒有第一時間前來拜見掌門,想要私下向掌門稟告。”
玉塵子微微點頭,伸出枯槁的手,輕輕的端起云扶搖剛斟好的茶水,輕輕的喝了一口。
他道:“我明白,不過你在天淵下經歷的事兒,扶搖都說了,難道還有什么事兒是扶搖不知道的嗎?”
云扶搖聞言,面紗輕輕晃動,似乎也在看著陸同風。
陸同風心想,自已在天淵內經歷的那些事兒,云扶搖知道的壓根就不多。
何況,天夢這家伙不講武德,在離開之前,還封印篡改了這些人的記憶。
陸同風料定,云扶搖和蕭別離之前在璇璣樓內向玉塵子講述的南疆之行的經過與真實情況大相徑庭。
天淵下的經歷太過于復雜,涉及自已師父的生死,天夢封印,神界,上一個文明,陰魂帝君,幾位神帝,三百年前的那段被隱瞞的秘密等等。
這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他需要找到一個切入點。
于是陸同風便從腰間接下來了一個布袋子,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玉塵子道:“這是何物?”
“死靈蟻。”
玉塵子面臨疑惑,而云扶搖卻是忽然掀開面紗,伸手打開了布袋子,伸頭往里面一看,果然看到布袋里裝著很多碩大的黑色螞蟻。
這些螞蟻還在布袋子里蠕動,并沒有死去。
云扶搖又驚又喜,道:“死靈蟻?同風,你怎么……怎么會有這么多死靈蟻?”
陸同風道:“離開天淵之前,我找蒙蒙少司命要的啊。”
云扶搖一愣。
她感覺自已就是個白癡。
她知道死靈蟻是生活在圣火山附近,她下意識的認為,圣火山大噴發,不僅毀滅了灰燼苔,也毀滅了死靈蟻。
她忘記了蒙蒙少司命曾經利用死靈蟻煉制的丹藥,為她和蘇煙兒壓制體內灰燼苔之毒。
既然靈族有死靈蟻煉制的丹藥,肯定也有死靈蟻啊。
自已離開地心世界前,竟然忘記向蒙蒙少司命討要一些!
看到云扶搖臉色劇烈變化,玉塵子道:“扶搖,這死靈蟻是何物?”
之前云扶搖在璇璣樓內講述在地心世界里經歷時,由于大師兄與四師兄都在場,她沒有說出死靈蟻的事兒,所以玉塵子并不知道死靈蟻是什么,也不知道死靈蟻能壓制灰燼苔。
云扶搖道:“師父,死靈蟻是灰燼苔的解藥。”
“灰燼苔的解藥?”
玉塵子聞言,目光微微閃爍。
不過作為一代高人,他并沒有表現的過于激動。
云扶搖點頭道:“沒錯,當初在神火侗,銀葉大巫師曾告訴過我和同風,灰燼苔發作之后,只有死靈蟻可化解。而死靈蟻則是生活在天淵深處,陰陽交會之地,師父,您身上的灰燼苔之毒能解了!”
“哦……”
玉塵子伸手拿過云扶搖手中的布袋,也看了一眼里面的那些碩大的螞蟻。
原本蔫了吧唧的死靈蟻,似乎察覺到了玉塵子身上的灰燼苔,忽然又變的有些亢奮。
玉塵子雖然表情沒有多大變化,但陸同風卻看到他枯槁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很顯然玉塵子此刻也很激動,只是在刻意壓制自已的情緒而已。
陸同風輕輕的咳嗽幾聲,道:“那什么……扶搖說的也不全對。”
玉塵子看向了陸同風,道:“什么?”
陸同風道:“銀葉大巫師和靈族的蒙蒙少司命都和我說過,灰燼苔一旦發作,是無藥可救的,死靈蟻并不是灰燼苔的解藥,它只是能壓制灰燼苔蔓延的速度,可以為已經發作的中蠱長,延長一些壽命。”
玉塵子的神色微微一僵,看向云扶搖。
而云扶搖臉上的喜色也消失了,默默的低下頭。
玉塵子道:“延長多久壽命?”
陸同風直言不諱的道:“您的情況我和銀葉大巫師說了,大巫師說,您中毒已深,若任其發展下去,您最多還有六七年的壽命。
如果找到死靈蟻的話,可以再延長七八年。”
有些話云扶搖身為弟子不好對云塵子說,只能由陸同風來說。
玉塵子的臉色忽然變的十分復雜。
他看著手中的布袋子,眼神漸漸的有些迷離。
“也就是說,有了這些死靈蟻,我最多還能活十五年。”
陸同風道:“也許會更久一些,離開天淵前,蒙蒙少司命還給了我一些用死靈蟻煉制的丹藥,說是可以抑制灰燼苔的生長。不過丹藥在儲物鐲里,我現在沒有靈力,暫時拿不出來。”
“也只是多活一兩年而已……”
“師父……”
云扶搖輕輕的喚了一聲,表情頗為憂傷。
玉塵子蒼老的臉頰上擠出了一絲微笑,道:“扶搖,你不必傷心,其實現在的情況,已經比我預想的要好的多,我以為這一兩年內我的氣數便會耗盡,如今還有十多年的壽命,對我來說已經很奢侈了。
這段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兒,足夠讓云天宗的權力平穩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