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對面的人才輕笑出聲：

“她對本公子恨之入骨，恨不得置九方家為死地，怎么可能會希望，本公子去送她最后一程.......”

雖不知向平真實身份，但這些年視九方氏為仇敵的不計其數，她不過也是其一.......但凡還有一口氣，她應該便不會想看到他才對。

“你和她在聯手給本公子設局，對嗎？”

九方淮序的神情，是說不出的意味。

姜如初收回目光，忍不住感慨一聲：“你和向師姐，真的很了解彼此......”

當時向師姐便跟她說過這樣的一句話：他應該恨死我了，即使聽到我的死訊，他也不會來見我的。

此刻的姜如初微微一笑，再次抬眸看去。

“九方公子，你果真如向師姐所說，是個生性多疑的人，我和師姐從未想給你設局，其實她也知道，你不會想見她.......”哪怕是最后一面。

關于他一直沒有消散的猜疑，姜如初毫不意外，卻也并不著急，因為此刻的他，其實并不如自已表面看起來那般分毫不動......

他也有疑慮，要是她真的心懷不軌，昨日就能射殺他。

若不然，他今日也不會問起向師姐。

姜如初淡淡一笑，平靜道：“所以，向師姐她只不過，讓我給你留幾句話而已。”

九方淮序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臉，在她說每一句話的時候，他似乎都在觀察她的表情，仿佛想要揪出她每一句話的目的。

此刻聞言，他眉頭一動。

淡淡道：“就是你之前說的，她給我留下的臨終之言.......是詛咒，還是謾罵？”

他們對彼此果真是知之甚深.......

姜如初微微一笑，盯著他的眼睛，輕咳一聲，忽然好似換了個人一般。

這才開口：“九方淮序，你這個畜生東西，現下很得意吧？看到我栽了跟頭，真是可惜了，就差一步，就能讓你們萬劫不復。”

“讓你使喚我這么多年，真是便宜你了，別高興太早，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聽她一開口，就是一句“畜生東西”，對面九方淮序的臉色，頓時一沉。

聽到“真是可惜”時，他臉色陰沉一片。

再聽到最后一句“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時候，臉色正難看的九方淮序。

眉頭卻是一挑，露出的表情很是怪異。

在姜如初莫名的注視下，他陰沉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一個集結怨毒和恨意，卻隱有幾分興奮的笑容。

她頭一回在一個人的臉上，同時看到這么復雜、有這么多情緒的笑容，像是恨之入骨。

又像是......歡喜至極。

聽到姜如初的聲音停下，對面正“笑”得起勁的九方淮序，頓時抬頭看來。

挑眉道：“就這些？”

聽他的言下之意，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姜如初神情古怪的看他一眼，她怎么感覺，這人還被向師姐罵爽了.......

不負九方淮序所望，她點了點頭：“公子別急，的確還有幾句。”

姜如初幽幽道：“向師姐說，她來去無牽掛，早已無親無故，除了你這個畜生東西之外，沒有旁人了.......”

“她問你，還記不記得曾經許給她的一個承諾，如果你還認的話，就幫她收個尸，好歹也不要讓她曝尸街頭。”

姜如初話音落地，四周安靜如雞。

許久，對面九方淮序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他整個人似乎都靜止在椅子上。

“承諾么.......”

好一會兒，他才表情奇怪的呢喃出聲，語氣并沒有任何的詢問之意。

姜如初卻回答了，她搖頭道：“憑著同門之誼，我定也不會讓師姐曝尸街頭，只是不知道為何，她非要讓我轉達給你這句話。”

“這什么承諾的，你不會已經忘了吧？”

九方淮序沉默許久，他當然還記得，曾經他許下的平妻之諾，只不過她殿前呈證，險些讓整個九方氏毀于一旦。

如今竟還有臉，提起這個承諾？

他身子終于一動，在椅子上挪了一個姿勢，往后一靠，神色不明的打量對面的女子。

她轉達的這些話，的確是向平才能說得出來的，雖與她的平時的溫順性子有出入，但關于這個承諾之事，只有他們二人知曉。

可姜如初整個人站在這里，她出現在大同縣，對于九方淮序來說，就充斥著陰謀。

他緩緩勾唇，犀利的眼神仿佛看透一切。

“你以為，本公子不知道，是誰派你來的？你們想用向平，讓本公子自投羅網？”

空氣在一瞬間仿佛靜止。

姜如初無聲看他，神色平靜。

這個人聰慧又多疑，即使相信她的話，卻也并不相信她這個人，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放下過對她的懷疑。

二人就這般對視，仿佛是在較勁，誰先穩不住露出破綻，誰就輸了。

良久，姜如初收回視線，輕聲一嘆。

攤手無奈道：“好吧，被你看穿了.......”

見她就這么當著他的面承認了，九方淮序眉頭一挑，笑容滿面，眼里卻盡是冷意。

“你就不怕，本公子立馬殺了你？”

姜如初平靜道：“公子急什么，要殺在下，也且聽在下說完.......”

她動了動有些站麻的腳，稍一動作，身上的鐐銬就哐當作響，沉重不已。

九方淮序掃她一眼，沒有說話。

姜如初視線左右一掃，這處亭榭空空蕩蕩，連一個多余的凳子椅子也沒有，她往面前的地上看了一眼。

當即毫不猶豫的往下一蹲，席地而坐。

對面的九方淮序一聲不吭，古怪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