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商店一樓副食品柜臺。
“哎呀！”
張春蘭今早打了粥飯就急匆匆回家了。
一到單位，聽見同事們熱烈討論，她才知道自個今天錯過了食堂怎樣的大熱鬧！
她懊恨的‘啪啪’拍大腿：“我徒弟大顯威風，我竟然沒瞧見！這找誰說理由去！”
旁邊售貨員手上不停，笑著打趣：“你可別嘚瑟了，咱還不知道張姐你，有這么個能耐徒弟，可給你長臉，心里樂壞了吧？”
“是又咋？老娘運道好，收了個厲害徒弟，你們就眼紅吧！”
張春蘭心里美的啊。
慶幸當初為了掙帶新人的幾塊錢補貼，沒把小許這個徒弟推出去，瞧瞧，才進單位多久，給她長了好幾回臉了。
這徒弟收得值！
許姣姣下了樓直奔柜臺這邊，遠遠的就瞧見幾個副食品銷售組售貨員服務完客戶，隔著柜臺在那說笑。
尤其她師傅張春蘭同志，意氣風發的，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小許你來得正好，瞧見剛才你師父小人得志那樣沒？跟咱顯擺你這個能耐徒弟呢，把咱氣得牙癢癢。”
隔壁柜臺的一看她過來，立馬大聲‘告狀’。
另一個售貨員半真半假說：“小許你可是個公道人，咱丑話說前頭，你可不能因為她張春蘭是你師父你就偏私，給咱教得一碗水端平！”
許姣姣還沒說話呢。
張春蘭眼一瞪，指著說酸話的售貨員，沒好氣的‘呸’了一口。
“瞅你那比針尖還不如的小心眼子！瞧不起誰呢！我張春蘭競爭名額靠的是實力，才不是走徒弟后門的軟蛋！再叫我聽見你們胡咧咧，別怪我不客氣！”
對方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立馬激動的揮手大喊：“呦呦呦！大家伙都聽見了哈？張春蘭！張組長自個開了金口，不做那走徒弟后門的軟蛋！咱都做那見證人，監督這對師徒倆！”
這聲一出，那叫一個一呼百應。
不但副食品銷售組，對面小百貨組，油鹽醬醋組，再遠一點的東側瓜果蔬菜組......
“那敢情好！”
“咱都聽著呢！”
“不給這對師徒暗度陳倉的機會！”
這些個平日里明爭暗搶斗得跟斗雞眼似的售貨員們，此時此刻，出奇的站在同一陣營。
“哈哈哈！”
“......”張春蘭臉都綠了，偏偏有嘴沒法說。
心里又急又氣。
咋，她嫡親的徒弟，走后門不行，開小灶的機會也沒了？
許姣姣瞧見她師傅憋屈那樣，默默給她點了根蠟。
都說人不能太嘚瑟，群眾的眼睛盯著呢！
她一句話沒說，張春蘭同志就自個把自個埋進去了，爬都爬不出來。
這時，剛好有客戶過來，大家立馬停止了笑鬧。
一個挎著小皮包，穿著干練職業裝的女同志眼睛一亮，徑直走向小百貨柜臺。
她急切的問：“同志，請問你們這賣小吊扇的柜臺在哪？就是那種比一般的吊扇小，塑料葉片的，可以掛在蚊帳上，晚上睡覺吹著可舒服，那種，哪個柜臺？”
聽著這熟悉的描述詞，許姣姣：“......”
今天當班的小百貨柜臺售貨員不是夏林云，據說她家里有事，今天請假了。
當班的是個叫小劉的女售貨員，齊劉海，扎著單麻花辮，據說是小百貨銷售組組長家親戚。
“大姐，你搞錯了吧，哪有啥小吊扇，吊扇都是跟咱頭頂上一樣，大葉片的，你得去三樓賣家電那瞧，我這可沒有！”
小劉也是要參加風采大賽的，最近單位服務禮儀抓的嚴，她忍著沒甩臉子，硬逼著自已擠出一點笑應付的說。
女同志急了，在手上比劃道：“誰說沒有啊，就這么大，你看，就我這么大，精致小巧的，人說了專門掛蚊帳上的，晚上睡覺又涼快又沒蚊子咬，同志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忘了在哪個柜臺售賣？”
“嘿！你這人咋那么煩人呢，我說了沒有，沒有！我們商店就沒有你說的那小吊扇，得癔癥了吧！”
小劉內心白眼已經翻上了天。
哪來的土鱉，吊扇都不知道，還小吊扇，要是有那玩意，她一個第一百貨的售貨員咋不知道？
顧客也惱了。
她一拍柜臺，干部的凌厲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
“肯定有小吊扇！我看見有人買了我才來的！你們第一百貨是整個鹽市商品最齊全的，你們要是沒有，人家那東西哪買的？
你們經理呢，叫你們游經理出來，我倒要問問，第一百貨的商品不肯給顧客，是不是你們售貨員私底下昧下了！”
售貨員平時最是看人下菜碟的職業。
小劉一看對方這氣勢，還認識游經理，剛還囂張的氣焰一下子就萎頓了。
只是她也委屈啊，賠著笑又解釋了幾句，對方不但不聽反而情緒越來越激烈。
沒等小百貨銷售組的組長匆匆過來調解，已經有人去通知了游副經理。
“這是又鬧啥呢，一天天的，你們咋就不讓我得個閑！”
游副經理滿頭大汗的從五樓趕下來，沒站定喘勻一口氣呢。
就聽見女干部噼里啪啦一通痛斥第一百貨商店。
啥有好東西藏起來不賣給客戶，售貨員為人民服務態度差，她特地請了半天假過來買小吊扇竟然沒有，這是對人民群眾不負責，她要向第一百貨的上級領導機構反映......
越說越難聽。
游副經理僵著臉，聽得那是冷汗直冒。
“同志，同志您聽我說——”
他好說歹說，口水講干了才讓這位犀利的女干部相信，她口中念叨的小吊扇他們第一百貨真的沒有賣！
女顧客叫陳琳，市郵電局辦公室一個干事，更是名副其實的郵二代，家里條件好，還沒結婚父母又寵著，每月工資全自已花，一向想買啥就買啥。
昨天從同事家看到那個軍綠色蚊帳小吊扇，她第一眼就心動了。
她今天一早特地請了半天假來買，哪知道得到這么個結果！
陳琳大失所望，因此十分嫌棄的吐槽：“連小吊扇都沒得賣，還鹽市第一百貨商店，你們真好意思的！”
游副經理：“.....”
這年頭，國家統供統銷，百貨商店地位獨特，售貨員都敢對顧客吆五喝六，何況游副經理這樣的百貨商店負責人。
別看平時在后臺領導跟前他點頭哈腰，裝孫子，對外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第一百貨商店負責人，有的是人捧他。
今天被個女顧客當著下屬的面罵成孫子，再有早上謝主任訓罵他的憋屈。
游副經理的心態就跟那炸藥包似的，引線一點，‘彭’，徹底炸了。
他大吼：“第一百貨都拿不到的貨，特么的這個小吊扇到底是哪個供銷社在賣啊！！”
許姣姣：......啊秋！
她揉了揉鼻子，默默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