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向軍加重了語氣。
“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不管外面風浪多大，有多少人找你，你的根，必須扎在廠里！生產質量不能降，工人隊伍不能散！你剛才說，要盡快讓新設備產生效益，這很好。只有廠子本身效益好了，發展穩了，你手里這些‘籌碼’才有分量，你跟別人談判才有底氣。否則，就是舍本逐末，根基不穩，樓蓋得再高也容易塌。”
這番話讓許正心中凜然。
他知道，這是岳父最重要的提醒。
“爸，您放心，廠里的生產質量和安全，我一直放在第一位。來之前我已經跟廠里交代清楚了，天大的事，不能影響正常生產秩序。”
許正再次保證。
向軍看著許正，見他眼神清明，心中擔憂漸去。
“好，你能認識到這些，我就放心多了。”
向軍語氣緩和了下來。
“市里這邊，我的態度是明確的，支持合法經營，鼓勵技術創新，保護企業家的積極性。對于你們廠這次引進的設備和可能帶來的后續合作，只要是在政策允許范圍內，有利于企業發展，有利于地方經濟，市委市政府是樂見其成的。必要的時候，市里也可以出面，為一些真正有價值的合作牽線搭橋，或者提供政策咨詢。”
他頓了頓，看著許正。
“但是，阿正，你要記住，市里的支持，是給你營造良好發展環境，是幫你擋住不必要的干擾，不是給你當靠山，讓你搞特殊。最終的路，還得靠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那批物資是機遇，也是考驗。用好了，海闊天空，用不好，或者行差踏錯，也可能萬劫不復。這個分寸，你要自己拿捏好。”
“我明白，爸。您的提醒，我都記在心里了。”
許正鄭重點頭。
“嗯，你明白就好。”
向軍看了看手表。
“時間不早了，你廠里也一堆事。今天就先談到這兒。省農科院那邊，我會讓小王給王禹回話，就說你已經知道了，等廠里整理出頭緒，會主動聯系他們溝通，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好。”
許正起身。
“對了，”
向軍又補充了起來。
“老爺子也聽說了這事，很關心。有空的時候，你去看看他，跟他聊聊。他經驗豐富，看問題有時候比我們深。”
“好，我這兩天就抽空去看爺爺。”
……
從市委大樓出來，許正騎上了自行車，午后的陽光有些灼人，但他的心里卻敞亮了許多。
與岳父的這次談話，消除了他心中最后的不確定和隱憂。
他的方向更明確了！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廠，但他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楊曉曉！
上次楊曉曉就提過，想請他吃頓飯，感謝他對她的幫助與照顧。
盛情難卻，他答應了，說有空一定。但這都好幾天過去了，一直沒顧上。
楊曉曉臉皮薄，心思細，他要是再拖下去，怕她心里會有想法，覺得他發達了就不拿她當回事了。
算了，擇日不如撞日。
廠里的事有葉百媚盯著，出不了大亂子。跟楊曉曉這頓飯，早晚得吃，不如就今天。
也正好透透氣，換換腦子。
想到這里，許正腳下一拐，自行車轉了方向，朝著沙丁村小學騎去。
……
中午時分，校園里很安靜，隱約能聽到某個教室里傳來的讀書聲。
許正在校門口下了車。
門衛是個認識他的老頭，看到他，笑著點點頭，也沒多問，就放他進去了。
許正推著車，熟門熟路地朝著教師辦公室那排平房走去。
還沒到辦公室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碎花襯衫、藍色長褲的身影，正端著個臉盆，從旁邊的水房走了出來，盆里裝著洗好的衣服，看樣子是準備去院子另一頭晾曬。
正是楊曉曉！
“楊老師。”
許正停下腳步，喊了一聲。
楊曉曉聞聲抬頭，看到是許正，明顯愣了一下，手里的盆子都差點沒端穩，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暈，眼睛里卻亮起了驚喜的光。
“許……許正同志？你……你怎么來了？”
她有些局促，下意識地理了理耳邊并不凌亂的頭發，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意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她沒想到許正會這個時間突然出現在學校。
“過來看看。”
許正笑了笑，把自行車支好。
“沒打擾你吧？”
“沒有沒有！怎么會打擾！”
楊曉曉連忙搖頭，把臉盆往旁邊一個石臺子上放，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你……你是來找胡校長的？他今天去鎮上開會了，還沒回來。”
“不，我不找胡校長。”
許正看著她，語氣自然。
“我找你。”
“找我？”
楊曉曉更驚訝了，心跳不由快了幾分。
“嗯。”
許正點了點頭。
“上次你說，要請我吃飯。我一直記著呢。正好今天下午有點空，就想著過來看看。你……下午有課嗎？”
楊曉曉聽到這話，精致的臉蛋上浮現出了一抹驚喜。
“真巧，我下午正好沒課！本來打算批改作業的……”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
“那正好。”
許正笑了。
“不知道楊老師今天方不方便，讓我嘗嘗你的手藝？我可是聽說，你做飯有一手。”
這話讓楊曉曉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
她用力點了點頭。
“當然方便！只要……只要你不嫌棄我做的粗茶淡飯就行。就怕你吃慣了山珍海味，看不上我們這小門小戶的……”
“說的什么話。”
許正擺手，打斷了她。
“能吃到你親手做的飯，那是福氣，我還怕給你添麻煩呢。”
“不麻煩不麻煩！”
楊曉曉連忙說。
“那你……你等我一下，我把這衣服晾了，咱們就去我宿舍？”
“好，不急，你慢慢來。”
許正點頭，就在院子里找了處樹蔭站著等。
楊曉曉動作麻利地晾好衣服，又把臉盆放回水房，這才快步走回來，神情自然了許多。
“好了，咱們走吧。”
兩人前一后出了學校后門。
楊曉曉的宿舍在最靠邊的一排，有個小小的獨立院子，院子里種了些常見的花草，收拾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