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月鹿不適合做“工具人”，因為她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她喜歡干自己那一套，堅剛不可奪其志。

　　齊玄素就與之相反了，他的出身決定了他的想法其實并不算多，更多是別人灌輸給他的，很適合做“工具人”，也就是提出一個問題，讓他去解決問題。他往往能很好地完成任務(wù)，從五行山到婆羅洲，都是如此。而且他半黑半白的行事方法決定了他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身段柔軟，姑且不討論這樣的做法對不對，肯定要比張月鹿討喜。

　　正因如此，無論是東華真人，還是清微真人，都很喜歡用齊玄素，不斷委以重任。

　　工具人最常遭遇的情況是，埋頭干活，功勞被別人拿走。可在種種原因下，齊玄素避免了這種情況，每次都拿到了自己應(yīng)得的功勞，這就使得齊玄素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工具人，而是逐步積攢了足夠的本錢。

　　值得一提的是，工具沒有思想，自然不存在背叛和忠誠的概念，關(guān)鍵要如何駕馭它。斧頭可以砍樹，可一個不小心掄到了自己的頭上，砍死了自己，總不能說斧頭背叛了自己，只能說自己沒用好。

　　既然把齊玄素當(dāng)成工具人，自然也不要指望齊玄素會報以忠誠，齊玄素可以效忠道門，卻未必要效忠某個具體的人。

　　清微真人就吃過虧，鳳麟洲戰(zhàn)場上用齊玄素很順手，可到了決戰(zhàn)黃泉國的關(guān)鍵時刻，齊玄素也不慣著清微真人，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因為齊玄素只是一個工具，清微真人可以使用，天師和地師也可以使用，就看在誰的手上，他只是很好履行了一個工具的職責(zé)。

　　地師也把齊玄素當(dāng)作工具人，于是齊玄素去了靈山洞天。

　　這里面的概念很清楚，雖然君臣理論不好聽，但就是這么一回事。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寇讎。

　　所以東華真人已經(jīng)改變了想法，將齊玄素收為弟子，這就不是工具人了，而是衣缽傳人，與之對應(yīng)的，齊玄素就必須付出忠誠。

　　在齊玄素返回玉京述職的時候，就要向東華真人給出一個明確答復(fù)了。

　　而且這次述職也不僅僅是齊玄素回應(yīng)東華真人那么簡單，還要向清微真人匯報具體工作情況。清微真人和金闕可能會根據(jù)齊玄素這段時間的工作成果做出相應(yīng)的調(diào)整。

　　換而言之，如果齊玄素沒有成績，做得很難看，那么未必能坐穩(wěn)北辰堂首席副堂主的位置。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清微真人多少有點“求”著齊玄素的意思，但這里面有一個基本概念，清微真人為什么要“求”著齊玄素？因為齊玄素過去的成績太好看，交給他的任務(wù)他都能妥善完成，這是他最大的價值，清微真人希望能夠利用這個最大價值。

　　換句話來說，清微真人是讓齊玄素來解決問題的，如果齊玄素解決不了問題，那么他的最大價值便不復(fù)存在，就可以轉(zhuǎn)入第二個方案，借此由頭把齊玄素打壓下去。

　　總而言之，齊玄素在出任北辰堂的首席副堂主之前，他是占據(jù)主動的，可在出任北辰堂的首席副堂主之后，就由主動轉(zhuǎn)為被動。這有點像成婚，成婚之前是一家女百家求，很有選擇余地，成婚后就是出嫁從夫了，沒有選擇余地。

　　其實齊玄素一開始也沒有頭緒，西道門的體量擺在那里，就算比不得另外四大道門——大玄朝廷、正一道、太平道、全真道，能扶持一個塔萬廷，也不會弱上太多。

　　西道門的三大巨頭，大概當(dāng)于天師、慈航真人、張拘成。削弱一下天師，加強一下張拘成，就差不多了。

　　讓齊玄素來調(diào)停這三人以及三方勢力的分歧，就算齊玄素背后站著強大的道門，他也覺得棘手，甚至是無從下手。所以他不直接去南大陸，而是來了北大陸。

　　不得不說，北大陸之行還真沒讓齊玄素失望。

　　如果奧黛麗的情報準確無誤，果真存在叛徒，那么就給了齊玄素一個還算不錯的切入點。

　　不過奧黛麗肯定不會輕易說出這個情報，她的身體很特殊，能夠承受一位地獄使徒的降臨，而且能騙過地獄使徒，畢竟直接制造一個牢籠請地獄使徒降臨，地獄使徒肯定不會上當(dāng)，還要表面看起來與活人無異才行。這樣的特殊身體，就算用些特殊手段，也不可能從她的嘴里問出什么。什么搜魂術(shù)、迷魂術(shù)，通通無用。

　　齊玄素只有一個辦法，完成交易，得到這個情報。然后以叛徒這個切入點，介入到西道門的內(nèi)務(wù)之中，最終實現(xiàn)平衡。

　　如何解除地獄使徒侵蝕的問題，可以暫且放一放，等到了西道門那邊，或者到了玉京，有那么多高人，有的是辦法慢慢解決。關(guān)鍵在于讓奧黛麗離開圣約克，擺脫索菲亞的掌控。

　　齊玄素要考慮幾個問題。

　　第一點，議長索菲亞到底對奧黛麗有多強的掌控力，能否精確定位？哪怕奧黛麗已經(jīng)逃出了萬里之遙，她也知道奧黛麗在哪？還是說這種定位有一定的距離限制。如果存在這種定位，那么能否進行干擾或者屏蔽？

　　第二點，所謂的“蒸汽動力核心”又是怎么一回事？說實話，齊玄素聽到這里的時候，心里不免咯噔一下，畢竟這很容易讓他聯(lián)想到“長生石之心”，索菲亞能關(guān)閉“蒸汽動力核心”，地師能不能關(guān)閉“長生石之心”？這是個問題。就算現(xiàn)在暫時先不考慮“長生石之心”的問題，只是考慮“蒸汽動力核心”的問題，齊玄素總不能扛著一個不能動彈的大活人逃命，奧黛麗能否有自如行動能力，十分關(guān)鍵。

　　第三點，就算齊玄素解決了上面兩個問題，屏蔽了定位，奧黛麗能夠行動自如，這么一個關(guān)鍵人物消失不見，肯定很快就會被人察覺，索菲亞也肯定會不依不饒，必然全力搜捕，甚至?xí)@動圣廷，在她的地盤上，如何躲避追捕也是個問題，要事前規(guī)劃好撤退逃離的路線，最好有一個備選方案。

　　第四點，善后的問題，齊玄素不能讓“達奇·范德林德”這個身份與奧黛麗·艾爾聯(lián)系在一起，因為達奇·范德林德是約西亞·斯特勞尼的朋友，兩人一起出席了上城區(qū)的宴會，并非什么秘密。如果是達奇拐走了奧黛麗，那么斯特勞尼就會陷入到被懷疑的危險境地之中。齊玄素要確保斯特勞尼的安全，要清除一切痕跡，確保萬無一失。

　　暫時只有這四點。

　　解決問題，一條一條來。

　　齊玄素先是詢問了奧黛麗有關(guān)定位和“蒸汽動力核心”的問題，然后發(fā)現(xiàn)這其實是一個問題。

　　根據(jù)奧黛麗所說，索菲亞的確可以定位她的位置，這個定位正是來源于“蒸汽動力核心”。如果齊玄素有辦法屏蔽兩者之間的聯(lián)系，或者找到索菲亞手中那個控制“蒸汽動力核心”的秘鑰，那么這兩個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索菲亞既不能定位奧黛麗的具體位置，也不能讓奧黛麗癱瘓。

　　“關(guān)鍵是怎么得到它？”齊玄素如此問道。

　　屏蔽，道門肯定可以做到，不過齊玄素做不到，關(guān)鍵是在人家的地盤上，缺少必要條件，也缺少時間。

　　如今看來，只能選擇另外一個辦法。

　　偷。

　　齊玄素說道：“按照我的常識，這樣重要的東西，肯定要隨身攜帶，比如，放在空間袋中。我總不能從索菲亞身上偷盜一個空間袋，那比殺了她更難。”

　　奧黛麗說道：“這個秘鑰比較特殊，索菲亞做不到隨身攜帶。”

　　齊玄素問道：“到底是什么？”

　　奧黛麗道：“雖然我從未真正見過，但我聽過有關(guān)它的描述，它的體積很大，足足占據(jù)了一整個大房間，而且要連接各種管道線路，根本無法放入空間袋中。”

　　齊玄素又問道：“既然這個秘鑰如此巨大，那么我又該如何拿走它呢？”

　　“為什么要拿走呢？為什么不毀了它呢？”奧黛麗觀察著齊玄素的神態(tài)，“閣下，難道你也想控制我嗎？”

　　齊玄素的表情平靜：“艾爾小姐，你多慮了。等你到了玉京之后，我們會拆除你體內(nèi)的‘蒸汽動力核心’，換上我們道門的義心，維持你的生命正常運轉(zhuǎn)，然后我們會研究這個‘蒸汽動力核心’，了解此中的技術(shù)，所以我還是希望拿到這個秘鑰，如此更有利于我們?nèi)蘸蟮挠嘘P(guān)研究。”

　　奧黛麗微微一笑：“閣下想得有點太過深遠了。我覺得，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如果我們不能離開圣約克，那么這些都沒有什么意義。”

　　齊玄素認可了這個說法：“好吧，我會考慮的。我相信，在艾爾小姐的幫助下，我們會解決這個問題。今天就到這里吧，這是我們在圣約克的最后一次見面，希望我們的下一次見面是在南大陸的某個地方。明天，我會安排其他人與艾爾小姐聯(lián)系。”

　　“其他人？”奧黛麗有些驚疑不定，“可靠嗎？”

　　齊玄素說道：“足夠可靠，就像我的手足一樣可靠，他叫何西阿·馬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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