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的犯人幾乎死光,十不存一!
陳觀樓得知此消息,嘖嘖稱嘆,“我都忍不住懷疑,詔獄是在借此機會清洗所有犯人!”
他朝穆醫官看去,希望能得到專業解答。
穆醫官沉默了許久,說了一句,“人都死了,說再多也沒有用。”
陳觀樓挑眉,心知肚明,“比詔獄更晚使用疫病解藥的京兆府大牢,好歹還活了三成犯人。詔獄卻死了九成九。這里頭沒點內情,說什么我也不相信。”、
天牢的情況最好,活了大約五成左右的犯人。得虧穆醫官給力!
詔獄的犯人一口氣死光,這事肯定不會輕易揭過去。
果不其然,沒過兩日,就有數名御史齊齊彈劾錦衣衛,彈劾楊得光。
草菅人命!
借疫病行殺人之事!
必須嚴懲!
御史們表現得極為憤慨,在早朝上,其他官員也紛紛下場。
原來詔獄里面關押著好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儒,這次全都死光了,連尸首都沒留下,全都一把火給燒了。
尸體都燒成了灰燼,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死于疫病,還是死于刀劍!
總而言之,錦衣衛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必須嚴懲。
詔獄那幫獄卒更是該死,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本來,朝中就對幾座大牢突然爆發疫病,感到極為緊張憤怒不滿。如今疫病控制住了,大家平安了,但是,之前累積的情緒需要得到發泄。
錦衣衛這是撞在了槍口上。
元鼎帝登基以后,最大規模的一次彈劾,就此拉開序幕。
隨著各地官員紛紛加入這場彈劾,彈劾奏疏猶如雪片一樣飛入宮里,都是要求嚴懲錦衣衛,殺楊得光。甚至有激進者,要求皇帝裁撤錦衣衛。查案有三法司足矣!
元鼎帝已經不是剛登基時候的急躁青年,他這回穩得住。
盡管他恨不得殺光所有人,但他始終保持沉默,所有彈劾奏疏留中不發,也不表態。
逼急了,他就罷朝,一罷就是半個月。
有憤怒的青年官員,既然見不到皇帝,就偷摸去楊得光府上堵人。
楊得光氣急敗壞,三番四次被那幫青年官員挑釁,一怒之下,抓人!
這下子,堪比捅了馬蜂窩。
御史們憤怒得恨不得撕了楊得光,撕了錦衣衛。
他們拿錦衣衛沒辦法,干脆靜坐宮門,逼宮!
逼著皇帝表態,逼著皇帝嚴懲錦衣衛,嚴懲楊得光。
楊得光跪在太極宮,如喪考妣,已經做好了人頭搬家的準備。但心頭還存著僥幸,萬一呢,萬一皇帝愿意保他……
這份僥幸,維持著他的體面,不至于崩潰。
元鼎帝在臺階上走來走去,面色陰沉沉的,也不說話。
大殿內氣氛令人窒息,快要喘不過氣來。
“陛下,那些官員還在宮門外靜坐。而且……”
“而且什么?”元鼎帝不動聲色地問道。
劉順遲疑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國子監學子也加入了靜坐。”
“放肆!”
元鼎帝一怒,劉順立馬跪了下來。
“政事堂干什么吃的?這么大的事,至今還沒有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嗎?”元鼎帝厲聲質問,“去將謝相請來,朕要親自問他。他到底在干什么。”
劉順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竟然親自去請謝長陵。往日,請人的活都是下面的徒子徒孫在做。
這下子,大殿內就只剩下皇帝跟楊得光。
元鼎帝一腳踢翻對方,“廢物!要你何用!一點小事都辦不好。若是蕭錦程還在,這件事他一定會辦的漂漂亮亮,叫人找不到一點錯漏之處。更不會沖動去抓御史下獄。你是有多能干,這個關頭你還敢抓人,抓的還是御史。楊得光,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你死不足惜!”
“罪臣罪該萬死!”
無論如何,認罪認罰,態度一定要鮮明。
楊得光也不辯解,就是認罪,擺出任由皇帝懲治的態度。
他心頭冷冰冰的,這次恐怕真的玩脫了,真的會死。
“你當然該死!”
若非留著對方還有點用處,元鼎帝恨不得當場斬殺了對方。
他閉眼嘆息,不體面啊!
皇帝當場斬殺朝廷官員,不僅不體面,而且駭人聽聞。
想當初,先帝想要當場斬殺污蔑靜妃的御史,那場面可比現在驚悚多了。最終還是妥協了。
皇帝比常人,更要注重體面。
尤其是面對朝臣的時候。
君臣都很沉默。
謝長陵急匆匆趕來,冷眼瞧著這一幕,不動聲色地問道:“陛下召臣過來,不知所為何事。”
“宮門外那群人在靜坐,謝相不知道嗎?”
“聽說了。”
“為何不解決?”元鼎帝怒問,“他們是在逼宮,無君無父,統統該死!你身為左相,為何不替朕分憂?你是何居心?”
謝長陵不動如山,面色平靜地解釋道:“陛下!臣來之前,正在跟其他人商議此事。事發突然,既要解決事情,又要安撫民心,不能激起更大的矛盾沖突。需要時間!”
“你到底需要多長時間,究竟如何解決?”
“端看陛下的態度。”說完,謝長陵掃了眼跪著的楊得光。
元鼎帝微微瞇起雙眼,“何意?”
“殺人是最簡單快捷的解決辦法,殺了楊大人,宮門口那群人自會退去,還會稱頌陛下英明。就是不知陛下舍不舍得殺?”
元鼎帝大怒,“你想讓朕對那群亂臣賊子妥協!荒謬!絕無可能!”
楊得光可以死。
但絕不能因為有人逼宮而死。
絕不能讓兩件事形成因果關系。楊得光只能是因為其他原因死。
謝長陵心中了然,“不殺楊大人,那就將矛頭對準宮外那群人。國子監的學子,剝奪功名。那群官員統統革職查辦,永不為官!相信如此一來,以后再也沒有人膽敢帶頭逼宮。”
元鼎帝點點頭,“可!”
他贊同這個方案。
“只是……”謝長陵面露擔憂,“這樣一來,陛下的名聲必然受損,天下人非議。連帶著朝堂也會遭受天下人唾罵。陛下,此乃民心,不可如此粗暴的處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么辦?”
“熬!”
“熬?如何熬?”
“熬鷹一樣的熬!給他們食水,給他們遮風擋雨,就讓他們繼續靜坐。他們聚集在一起,全憑一腔熱血,憑借義氣做事。不出三五天,就會有人起身離開。只要有一人帶頭,其他人心氣瞬間就散了。屆時,陛下不用背負任何罵名,就能解決此事。同時,還能保住楊大人!”
元鼎帝瞬間滿意了,興奮了,“就用這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