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搖頭：“查過了。他兒子一直在老家種地，什么都不知道。王崇古的事，他家里人一概不知。”
“那就饒他一命。”
江澈想了想，“但家產(chǎn)要充公。他老子貪的那些錢，不能留給后人。”
趙羽點頭：“屬下明白。”
五月十八日，天還沒亮，天津港就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
碼頭上燈火通明，兩百艘戰(zhàn)船一字排開，桅桿如林，帆布在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最大的那艘鎮(zhèn)海號停在最前面，船身包裹著鐵板，兩側(cè)各排列著三十門紅衣大炮。
黑黝黝的炮口對著大海，像是一排鋼鐵的獠牙。
三萬將士已經(jīng)在岸上列隊完畢。他們穿著嶄新的戎裝，背著火槍，腰挎馬刀，一個個昂首挺胸，目光堅定。
海風(fēng)吹過，戰(zhàn)旗飄揚，上面的“夏”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江澈來得很早。
他沒有穿龍袍，也沒有穿便服，而是穿了一身戎裝。
黑色的鐵甲，擦得锃亮，頭盔夾在腋下，腰間掛著一把佩刀。
這件甲胄是他當年打天下時穿的，上面的刀痕箭孔還在，每一道痕跡都是一場惡戰(zhàn)的見證。
趙羽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身戎裝。
“主子，時辰差不多了。”趙羽低聲道。
江澈點點頭，大步走上高臺。
高臺搭在碼頭正中央，用木頭和木板臨時搭建的，雖然簡陋但很結(jié)實。高臺上面插著幾面大旗，正中是一面明黃色的龍旗，兩邊是藍色的水師旗和黑色的天狼旗。
江澈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面前的三萬將士。
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頭。每一張面孔都年輕，每一雙眼睛都亮著。他們有的來自江南，有的來自北方，有的來自草原，口音不同，習(xí)慣不同，但此刻站在這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大夏遠征軍。
江澈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海風(fēng)中，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將士們。”
三萬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你們知道，你們要去哪兒嗎？”
“南洋！”前排的將領(lǐng)齊聲回答。
“去南洋干什么？”
“打葡萄牙人！打荷蘭人！”聲音更大了。
江澈點點頭，嘴角微微翹起：“對，去打那些不長眼的西洋毛子。他們以為大夏好欺負，以為咱們不敢打。今天，你們就要讓他們看看，大夏的刀，到底快不快。”
他從趙羽手里接過一把刀，拔出來，刀身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這把刀，跟了朕三十年。從北平打到金陵，從金陵打到草原，從草原打到江南。朕用它砍過貪官的頭，砍過敵人的腦袋，砍過一切擋在面前的障礙。”
他把刀舉起來，對著三萬將士。
“今天，朕把它借給你們。你們替朕，去南洋砍那些西洋毛子的腦袋。砍得好了，朕親自給你們慶功。砍得不好——”
他頓了頓，笑了。
“沒有不好的可能。朕的兵，從來不會讓朕失望。”
三萬將士齊聲高呼：“萬歲！萬歲！萬歲！”
聲音震天動地，連海面上的戰(zhàn)船都在微微顫動。
鄭成功站在隊列最前面。
他今年二十六歲，是登州水師最年輕的參將。
他父親鄭海是水師提督，這次遠征軍的統(tǒng)帥。
但他不是靠父親的關(guān)系爬上來的——十六歲從軍，十年間打了二十多場海戰(zhàn)，從一個小兵一步步升到參將，靠的全是實打?qū)嵉膽?zhàn)功。
他長著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顴骨微高，嘴唇緊抿著，看上去有些嚴肅。
但此刻，他的眼眶微微發(fā)紅，顯然是被江澈的話觸動了。
江澈說完話，從高臺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向鄭成功。
鄭成功迎上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洪亮：“太上皇！末將鄭成功，在此發(fā)誓——不破葡萄牙，誓不還師！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石板上，咚咚作響。
江澈彎腰，雙手扶起他。
他看著鄭成功的臉，看著那雙年輕而堅定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
當年，他也是這個年紀起兵的。
那時候他帶著三千人，從北平出發(fā)，去打前明的十萬大軍。
沒有人覺得他能贏，沒有人覺得他能活著回來。
但他贏了，他活著回來了，還打下了整個天下。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跟他當年多像啊。
江澈拍了拍鄭成功的肩膀，手掌落在肩頭，不輕不重。
“去吧。我在金陵等你的好消息。”
鄭成功的眼淚終于沒忍住，流了下來。
他重重地點頭，轉(zhuǎn)身大步走向“鎮(zhèn)海號”。
他的背影挺拔如山，腳步堅定如鐵。
江澈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小子，像當年的我。”
他對趙羽說。
趙羽難得的笑了笑：“鄭參將確實有幾分太上皇年輕時的風(fēng)采。”
“不是風(fēng)采。”
江澈搖搖頭，“是那股子勁兒。不服輸?shù)膭艃骸！?br/>三萬將士陸續(xù)登船。
兩百艘戰(zhàn)船在港口里排成數(shù)列縱隊，等著出港的命令。
將士們在甲板上列隊，向岸上送行的人群揮手告別。
碼頭上擠滿了人——有將士的家屬，有朝廷的官員，有來看熱鬧的百姓。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喊名字，有的在默默祈禱。
江源站在城樓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看著港口里那片壯觀的船隊。
他的身后站著張居正、孫承宗等一班朝臣，一個個表情凝重。
江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在看那些船，看那些人，看那些即將遠航的將士。
他知道，這些人中，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但他們還是去了，毫不猶豫地去了。
因為他們是軍人，因為大夏需要他們。
“陛下，時辰到了。”
李德全低聲提醒。
江源點點頭，對身邊的旗手揮了揮手。
旗手揮動大旗，發(fā)出出港的信號。
港口里，號角聲響起。
嗚——嗚——嗚——
低沉悠長的號角聲在海面上回蕩，所有的戰(zhàn)船同時起錨，帆布升起來，在海風(fēng)中鼓成一個個巨大的弧形。
鎮(zhèn)海號最先動起來。它緩緩駛離碼頭，船頭劈開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船上的將士們在甲板上列隊，向岸上敬禮。
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接一艘，魚貫而出，在港口外面的海面上重新列隊，然后轉(zhuǎn)向南方，浩浩蕩蕩地駛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