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衛國一行人從那個憋屈的關押點出來之后，馬不停蹄，直奔通縣的化肥倉庫。
車剛停穩，趙曉東就第一個跳下來，憋了十天的火氣再也壓不住，破口大罵：
“我操他祖宗的！這姓王的太不是東西了！”
“明明是他們在背后搞鬼，現在倒好，屎盆子全扣我們頭上了！”
吳大國臉上也滿是憂色，湊近何衛國低聲道：
“科長，他最后那幾句話，分明就是威脅。”
“意思是這事兒沒完，等這趟貨送完，他們保不齊還會在別的地方給我們下絆子、做文章。”
孫進步在一旁點頭補充：
“大國說得對。”
“而且不管后續調查結果如何，他們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了。”
“現在無論我們怎么解釋，‘延誤農時’這個責任，板上釘釘是要我們背了。”
“張豐收和王副縣長，這是聯手給咱們做了個死局。”
幾個隊員說的這些，何衛國內心又何嘗不清楚？
但他深知，眼下絕不是停下來算賬的時候，最緊要的是把肥料盡快送到公社。
地里的莊稼，實在是一天也等不起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現在罵這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扳倒他們，需要時間和證據，但地里的苗等不了！”
“大家都把心里的火氣先壓一壓，后面的賬，我們肯定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但現在，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無論如何，先把肥料送到鄉親們手里再說！”
其他隊員聽何衛國這么說，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最近跟在何衛國身邊，也學到了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而且科長說得在理，他們已經耽擱了十天，估摸著老鄉們早就望眼欲穿了。
幸好，這次他們來拉肥料并沒有排隊。
估摸著春耕支援任務已近尾聲，大部分前來支援的單位可能都已完成了配送，倉庫門口顯得冷冷清清。
何衛國走過去，找到了倉庫的劉主任，將提貨單遞了過去。
劉主任看到他，顯得十分詫異：
“何同志，你們這些天都干嘛去了？”
“現在全縣的肥料，其他公社基本都拉完了，就剩你們這一份了！”
“我還以為你們出什么大事了呢！”
“這都十來天了，鄉下的鄉親們該急成什么樣了？”
何衛國苦笑著接過話頭：
“劉主任，我們確實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但現在一兩句話實在說不清楚。”
劉主任看著他疲憊而堅定的神色，也沒有再多問。
總體來說，他對何衛國的印象不錯，便擺了擺手：
“行了，我也不耽擱你們了，趕緊去倉庫裝貨吧！”
“我看了一下，你們單子上就剩躍進公社了。”
“我告訴你，時間緊迫，你們得抓點緊，我估摸著那邊已經等得火上房了！”
何衛國點點頭，不再多言，帶著孫進步他們幾個人就直奔倉庫。
幾個人二話不說，開始自已動手扛肥料，一包一包地往車上裝。
因為他們深知時間耽誤不起，所以個個都鉚足了勁，干得汗流浹背。
很快，車斗就被裝得滿滿當當。
何衛國一聲令下，卡車駛離通縣倉庫，直奔躍進公社。
一路上還算順利，約莫兩個多小時后，他們終于抵達了躍進公社的地界。
然而，車剛開進公社范圍，眼前的景象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路看來，躍進公社地里的秧苗，明顯比沿途其他公社的要矮上一截，葉色也泛著不健康的黃，長勢差了一大截，顯然是因為缺肥耽擱了。
他們把車停在打谷場上，躍進公社的老支書就小跑著迎了過來。
何衛國剛跳下車，老支書語氣里沒有太多責備，更多的是化不開的焦急：
“何科長，你們可算來了！”
“你們要是再晚來幾天，這季的收成就真懸了！”
“你們……你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看其他公社的肥料，早一個星期前就送到了呀！”
何衛國此刻沒法也沒臉去詳細解釋之前的遭遇，那些官場上的齷齪事，跟眼前這位一心撲在土地上的老支書說毫無意義。
他緊緊握住老支書粗糙的手，聲音里帶著深深的愧疚：
“老支書，這事確實是我們對不起大家，我們來晚了！”
“之前……確實遇到了一些不可抗的因素。”
“但現在說那些都沒用！”
“這樣，從現在開始，我和我所有的隊員都聽您指揮！”
“除了送肥料，我們的人也幫大家一起挑水、補苗，盡我們最大的努力，能搶回多少收成算多少！”
聽他這么說，老支書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他嘆了口氣：
“何科長，你的心意我們心領了。”
“但挑水補苗這些活兒，真用不著你們。”
“咱們躍進公社好幾百號勞力，地又這么多，你們這三五個人也頂不上太大用。”
“而且我估摸著你們單位還有任務等著。”
“當務之急，是趕緊把肥料卸下來，我得趕緊把這些救命糧分到各隊去！”
聽老支書這么說，何衛國重重地點了點頭，立刻吩咐隊員們開始卸貨。
除了清點數目，幾個隊員都異常賣力地幫忙扛運。
或許是因為老支書在公社威望高，管理得好，雖然老鄉們眼神焦急，但對何衛國他們并沒有過多的指責和怨言。
越是如此，何衛國心里那份愧疚就越是沉重。
肥料很快全部卸完，整齊地碼放在打谷場上。
老支書走過來開口道：
“何科長，你們這一路也辛苦了，要不，先去食堂隨便對付一口？”
何衛國趕緊擺手，內心的過意不去讓他無法安然接受這份招待：
“支書，您太客氣了！”
“飯我們就不吃了。您看還有什么我們能搭把手的？我們在這待兩天……”
老支書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何同志，算了。”
“其實你們的事，我也隱約聽到了一點風聲。”
“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的，是受了委屈。”
“地里這些活，確實也不需要你們幫忙了。
”說到最后，他又嘆了口氣，皺紋里刻滿了無奈。
何衛國見老支書態度堅決，確實沒有需要他們幫忙的地方，便不再堅持。
雖然老支書深明大義沒有計較，但這絕不代表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無論是張豐收還是王副縣長，這筆賬，他何衛國一定要找對方算個清楚！
這事，絕不可能就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