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豎子無禮！”

    “大乘佛法就教出如此強盜行徑？”

    殿中一連傳出幾聲呵斥，其中有真心維護佛國的高僧，也有白蓮教眾在煽風點火。

    “法師，你已陷入魔障！”

    當代佛子妙智法師，面帶悲憫之色：“不若皈依我佛……”

    “大膽妖孽！”

    法海身形一閃，手掐法印，攜無量佛光轟向佛子頭頂。

    “阿彌陀佛！”

    一名老僧比法海還要快，擋在佛子身前，任由法海轟擊，金身紋絲不動。

    法海念頭一動，七寶金幢懸在頭頂，綻放七色神光刷向老僧。

    “唵！”

    老僧聲如驚雷，佛門真言化作巨大卍字，與神光撞在一起。

    轟！轟！轟！

    連續對拼數擊，余波震蕩，大殿搖搖欲墜。

    正覺國主口宣佛號，殿外佛祖像垂落佛光，庇佑大殿安穩。

    周易看向老僧身后，發現佛子的目光正看過來。

    ……

    洛京。

    東市。。

    “讓讓！讓讓！”

    侯三兒騎著馬，抽響馬鞭，轟走前面擋路的小販。

    后面跟著輛華麗馬車，數十甲胄齊全的兵卒護衛，駕車的是個面白無須陰柔男子。

    侯三兒調轉馬頭，一臉媚笑，隔著馬車窗簾說道。

    “阿姐，這東市有什么好的，盡是些泥腿子，您想買什么知會一聲，我托張公公送進宮。”

    幾年時間，侯三兒從潑皮閑漢，成了洛京三爺，家財萬貫，仆役成群，就是因為阿姐入了宮，更是被陛下封為寧妃。

    侯三兒對這位阿姐，又敬又怕，因為當年家里窮，將阿姐狠心賣給了游方僧人。

    誰曾想再見面, 阿姐搖身一變成了寧妃。

    幸好不似話本中寫的, 寧妃還認侯三兒這弟弟。

    侯三兒知道自己榮華富貴怎么來的, 所以對寧妃言聽計從，比如前些年在刑者說中夾印邪佛經書。

    六扇門將侯三兒從春風樓抓捕歸案，之后寧妃向刑部遞了話, 又有其他人出面，才從京都養妖案脫身。

    寧妃聲音從馬車中傳出：“洛京藏龍臥虎, 你定要謹慎些, 那些個狐朋狗友養著便養著, 莫要聽他們做事。”

    “阿姐放心，三兒曉得。咱沒什么根基, 不敢與那些世家大族在一起，說不準就被賣了。干脆花錢養些閑人陪玩，就當養了些貓兒狗兒的, 有事就讓他們背鍋。”

    侯三兒聽到高人二字, 右腳隱隱作痛, 他可是遇上過頂尖高人。

    后來打聽過秦瓊身份, 查清楚什么叫一品之后，侯三兒慶幸自己沒供出阿姐。

    寧妃撩開窗簾, 指著不遠處卦攤說道：“前面道人處前停下。”

    卦攤前的百姓，見到馬車、兵卒過來，頓時轟然散去。

    卜卦可不比其他, 萬一聽到大人物什么秘密，可就是無妄之災。

    侯三兒正要上前, 教訓道士幾句，讓他小心說話。

    寧妃從馬車上下來, 命令道：“你帶人退遠些。”

    兵卒將方圓數丈圈起來，禁止任何人靠近。

    寧妃一揮手, 天地元氣波動，封禁了氣息聲音，說道：“妾身久聞一清真人大名，特來拜訪。”

    周易面帶笑意，說道：“菩薩如此暴露身份，就不怕貧道大喊一聲，皇城那位可不好惹。”

    “妾身修行兩千八百載，生死劫遇到不知多少次，與仙佛神魔斗來斗去，不是仍然活的好好的？”

    寧妃是白蓮圣母分身之一，隱在皇宮當中，試圖度化景泰帝。

    未曾想景泰帝早就不近女色，一心在萬壽宮修道，從不踏入后宮，只能將目標放在了燕王李樂身上。

    “菩薩是怎么發現，貧道真身在佛國？”

    周易相信天罡道法正立無影玄妙無窮，白蓮圣母也難以看破，否則她的分身就不會遭劫。

    白蓮分身實力遠遠比不上本尊，然而眼力、卜算等方面，與本尊并無兩樣。

    “真人術法玄奇，妾身看不穿。”

    寧妃說道：“不過前些時日，真人大發神威，將那老狐貍趕回青丘，妾身親眼見到金幢佛寶。況且那佛寶當中，有一縷佛祖氣息，定然是認不錯的。”

    周易斬殺白蓮邪佛后，將其手臂煉入七寶金幢，待到邪佛復生，循著感應就能上門。

    白蓮邪佛是周易所見過諸多仙佛妖魔中，位格最高卻實力最差的，怎么可能只刷兩次。

    “原來如此。”

    周易說道：“菩薩既然認出貧道，還不快些逃之夭夭，難道菩薩比狐仙還要厲害？”

    狐仙修為與白蓮圣母相差不多，理論上二者法力、神通相近，實則不然。

    狐仙血脈傳承數十萬年，雖然每一代的力量變化不大，神通術法、斗法經驗卻一直在積累，綜合實力遠超同階。

    “妾身活了這么久，保命的手段還是有一些。”

    寧妃說道：“況且與真人并無仇怨，近日妾身遣麾下來云洲傳道，還特意囑咐避開了洛州和吳州，免得打擾真人清修，或者驚擾真人好友。”

    “你我因果沉重，想避也避不開！”

    周易暫時不清楚，白蓮圣母怎么就認為一清分身就是劍仙，或許是燕赤霄那里出了紕漏。

    一清與陰界鬼神隔界斗法，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遠超一品。

    “妾身此番來，就是與真人了結因果。”

    寧妃說道：“你我就此罷手，日后再遇上，妾身退避千里如何？”

    白蓮圣母連續兩次召喚白蓮邪佛，目的是謀劃奪取白蓮寶座，或者將真靈一同寄托寶座，與佛祖共享長生。

    結果邪佛兩次召喚出世，轉眼就死在周易手中，白蓮圣母根本來不及施展后續謀劃。

    如今壽元將盡，哪還有心思與周易斗來斗去，暫且忍一口氣，待得了長生再十倍報復回來。

    周易嘲諷道：“菩薩空活了近三千年，不知道罷手的前提是什么嗎？”

    寧妃眉頭一皺，下意識問道：“是什么？”

    “是拳頭夠硬！”

    周易眼中閃過兇光，故意揮了揮拳頭，說道：“要么貧道打死菩薩，或者被菩薩打死！”

    “真人非要與妾身分個高低？”

    寧妃聲音逐漸冰冷道：“妾身做事，可從來不講規矩，也不在乎什么輩分……”

    言下之意，是以周易好友威脅。

    仙佛放下身份追殺凡俗，法海尚能遁入佛域不出，燕赤霄難逃一死。

    周易能護得了一日，卻護不了一世，況且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反之，白蓮圣母毫不在意麾下，周易殺光之前自己先賣光了。

    周易冷哼一聲，他之所以不愿徹底曝光真仙身份，一是不愿影響他在斬妖司增長道行就行，二就是免得害了凡俗好友。

    “所以，菩薩莫怪貧道斬草除根！”

    “妾身便等著！”

    寧妃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侯三兒見阿姐面色不喜，瞪了道人一眼，琢磨著尋幾個朋友教訓一番。

    周易眼看著車馬兵卒離去，知曉白蓮圣母是真的不怕，當真一心逃脫，天下極少有人能將其斬殺。

    “巫神的破綻，是與蠻族香火愿力糾纏太深，仙軀有瑕。”

    “白蓮圣母的破綻，定然在邪佛，可惜不知道怎么召喚那廝！”

    周易瞥了一眼妖魔圖鑒，邪佛圖案已然恢復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