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慶的腿都軟了，他扶著桌子，慢慢坐下來，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知道，這一開口，不僅要把李偉剛、張明等人的事情抖出來，自已之前的所作所為也瞞不住了。
可在楚光明的注視下，他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只能硬著頭皮，開始回憶那天酒局上的種種……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立慶身上，包括蔣震那平靜卻帶著審視的目光。
彭來昌坐在一旁，臉色鐵青，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地攥著拳頭。
他知道，自已精心策劃的一切，在楚光明到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崩塌了。
這場常委會，不再是蔣震的“審判會”，反而變成了對他們這些人的“質詢會”。
王立慶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抓著桌沿，嘴唇緊緊抿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腦子里也是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酒局上張明等人囂張的嘴臉，一會兒是彭來昌許諾的省委副書記位置，一會兒又是楚光明銳利的目光，攪得他心神不寧。
“怎么？還需要我幫你回憶嗎？”楚光明見他支支吾吾，眉頭當即皺了起來，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無形的壓力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更顯壓抑。
王立慶嚇得一哆嗦，連忙擺了擺手，聲音發顫：“不用，楚書記，我……我記得清楚。當天晚上，我們在滇南市的錦繡酒店，訂的包間是最好的那種。”
“喝的什么酒？吃的菜里，有沒有特別的？”楚光明追問，眼神始終沒離開他，仿佛要把他的心思看穿。
王立慶知道，楚副書記這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一點細節都不肯放過。
他咽了口唾沫，如實回答：“喝的是茅臺滿天星。菜的話，有兩樣比較特殊，一個是野生鱉，還有一個是極品佛跳墻，都是張明特意要求的，說李書記就愛吃這兩口。”
“誰要求的？”楚光明又問了一遍，像是在確認。
“清和縣的縣委書記，張明。”王立慶不敢有絲毫隱瞞，一字一頓地說。
坐在一旁的彭來昌，聽到“張明”兩個字，臉色瞬間就變了，從鐵青慢慢漲成暗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隱隱露了出來。
他緊緊咬著牙，雙手放在膝蓋上，攥得死死的——張明這個蠢貨，真是給自已惹了天大的麻煩！
“繼續說。”楚光明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示意他接著往下講。
王立慶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往下說：“那天晚上，幾個人喝得挺盡興。中途的時候，商人張子豪當著我和蔣省長的面，給滇南市發改委的劉主任和住建局的王局長送了好處。那時候我和蔣省長都易了容，他們沒認出來，以為我們是張子豪的下屬，就明目張膽地在飯桌上收下了。”
“金額多少？”楚光明追問，目光銳利如刀。
王立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慌亂：“是用紅皮包著的，具體多少，我沒看清，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楚光明當即接過話頭，語氣冰冷，“里面是三百萬，一人一百五十萬的賄賂！”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常委們臉上依舊沒什么太大的波瀾。
他們都是省級領導，見多了大場面，幾百萬的賄賂對他們來說，確實算不上什么驚天動地的數字，頂多是皺了皺眉，心里暗罵一句“貪心”。
楚光明環視了一圈眾人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沒多說什么，轉頭對王立慶說：“接著講，后面發生了什么。”
“后面……后面我們就露出了真面目。”王立慶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看到我和蔣省長的真實身份，都驚呆了，嚇得說不出話來。然后按照之前的計劃，我們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就當場把他們帶走了。”
“張明呢？他被帶走的時候，說了什么？”楚光明的目光突然轉向彭來昌，又很快轉回到王立慶身上，語氣里帶著一絲探究。
王立慶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彭來昌，見彭來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又趕緊看向蔣震，蔣震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樣子，眼神里卻帶著幾分審視。
他心里一橫，索性說了實話：“張明被帶走的時候，喊著說他舅舅是彭來昌書記，還說我們抓他不合程序，對我們的處理有異議。”
“呵。”楚光明發出一聲冷笑，沒評價什么，轉而問道，“張明在清和縣，貪污了多少？”
“這……我不知道具體數額。”王立慶又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楚光明盯著他，語氣帶著提醒，“之前你和蔣省長去清和縣的時候，張子豪不是當著你的面，給了張明三百萬的‘項目協調費’嗎？這你也不知道？”
王立慶的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他抬手擦了一把，再次看向彭來昌，彭來昌已經把頭扭向一邊，死死盯著面前的桌面。壓力極大！
王立慶知道，現在再瞞下去，只會把自已也搭進去，他咬了咬牙，干脆徹底坦白：“知道，我知道。張明不僅收了張子豪這三百萬，還在縣里的各種工程、項目里拿回扣，尤其是扶貧領域的項目，他伸手伸得最狠，胃口大得嚇人！這種害群之馬，理應嚴厲打擊！”
楚光明看著他徹底轉變的態度，臉上并沒有露出絲毫開心的神情，反而臉色更沉了：“你既然知道得這么清楚，作為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為什么不向上反映？為什么要選擇視而不見？這個問題，你認真思考之后，給我一個明確的回答！”
王立慶聽到這話，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讓他怎么回答？明眼人都知道張明是彭來昌的親外甥，彭來昌一直護著他，自已一個省紀委書記，能怎么辦？難道真的要跟一把手對著干？現在彭來昌就坐在旁邊，讓他當眾說這些，不是明著打彭來昌的臉嗎？
“怎么？不敢說了？”楚光明見他猶豫，再次提醒道，“王立慶同志，你作為省紀委書記，在這次扶貧貪腐案件的處理上，非常不果斷、非常不作為、非常不公正！你之前的所作所為，我們華紀委常書記已經都知情了！如果你現在還是選擇避重就輕、敷衍了事，你自已要清楚后果——非常非常嚴重！”
三個“非常”，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王立慶的心上。
他再也繃不住了，雙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從后面看，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楚副書記會親自來，早知道事情會鬧到華紀委，昨天晚上就該堅定地站在蔣震這邊，據理力爭，堅決不能放了張明等人，直接把證據擺到桌面上，強壓到彭來昌頭上，也不至于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只能硬著頭皮認錯。
“我……我承認。”王立慶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盡到一個紀委書記的責任。可是楚書記，我只是省委常委，彭書記是一把手，我還要服從他的領導。他說這件事情要從長計議，讓我不要急著處理，我……我也不能公開反對他的意見啊！”
“不能反對？”楚光明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一顫，“紀檢監察工作是你這么辦的嗎？啊！？怕得罪一把手，就放任貪官污吏禍害老百姓？就眼睜睜看著扶貧資金被挪用、被侵占？你覺得你現在做得很對嗎？你的職責是什么？你的初心是什么？都忘了嗎？！”
這一聲怒喝，讓王立慶嚇得渾身一哆嗦！
臉色慘白如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常委都低著頭，不敢看楚光明的眼睛。
彭來昌坐在那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手攥得更緊了，他知道，楚光明的這通怒火，看似對著王立慶，實則是在敲打他。
蔣震依舊端坐在原位，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置身事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