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為民書記怎么會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么呢？
原黑龍市市委書記于永源是他的心腹啊……
可是，這個心腹卻被喬四爺給拉下了水。
之前，于永源還將喬四爺引薦給了他這個省委書記。
喬四爺雖然不敢跟郭為民這個省委書記囂張，可是卻敢沖著于永源使性子發脾氣。
當年郭為民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這個心腹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心腹，而是成了黑龍市的傀儡。
這次中央直接過來查辦了于永源，于永源知道消息痛哭流涕過來找他懺悔，訴說自己的委屈和難處。
可是，你能如何？
面對中央如此快速果決的行動，面對喬四爺和市長廖強等人提供的真材實料，于永源插翅難飛啊！
畢竟自己干了這么多年的省委書記，能不了解黑龍市的情況嗎？
那個喬四爺雖說是土匪出身，但是，已經洗白且控制了原黑龍市大量的經濟主體單位。而且，更為嚴重的是黑龍市官商之間勾結實在是達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啊。
當初安排于永源過去的時候，還想著于永源能打掉他們，并在黑龍市豎起一股新風！
未曾想，結果竟是被腐蝕、被拉攏，最后又被他們給處理了！
這跟于永源自身站位是有很大問題的，同時，也跟市長廖強有著分不開的關系。他們拉攏腐蝕官員的能力實在是太強了，抵制不住誘惑的官員太多了，整體上都形成了板結，你必須動卻又動不了！
前幾日于永源被抓，喬四爺緊跟著就死掉，問過廖強之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是一個叫“趙健”的商人引起的！
而且是故意引起來的異常爭斗之后，喬四爺持槍威逼之時，被趙健的姐夫魏軍猛的下屬給一槍擊斃！
這個趙健，竟然就是眼前的蔣震……
“當真……？”郭為民蹙眉問。
“我可不敢跟您撒謊。”蔣震很是認真地回答。
“我跟你說過，蔣震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顧老說：“領導更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老郭，在我看來，你在東北省能不能做出成績，關鍵還得看蔣震。”
顧老這句話，像是推薦，也像是壓迫。
郭為民心里很清楚，官場沒有真正的劍，但凡是劍，那也都是雙刃劍。
下一步，若是輔佐蔣震，那么蔣震的功勞會成為自己的功勞，可是，這個人如果控不住，那么自己也會被拉進去。
這也是自己這次為什么不救于永源的真實原因。
眼前的蔣震雖然跟于永源不同，是真正的根正苗紅。但是，哪怕是顧老出面挺他，自己這邊仍舊要好好進行一番審查考驗才行？
就這么生疏的關系，哪兒能什么都按照他們說的做呢？
“你剛才說想要給黑龍市大換血，我覺得還是想當然了一點啊……”郭為民低聲繼續道：“黑龍市的情況那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我之前派過去的于永源也是很有經驗的一個同志，但是呢？還是倒下了。最后的時候，他告訴我說，他最大的難處就是執行力的難處……是，他是一把手，但是，市委常委會并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他有控制人事的權力，但是，其他市委常委會的同志也有舉手否決的權力！具體的政策實施上更是讓他難受，黑龍市的老油條可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油得呀，你抓斗抓不住啊！”
顧老看著郭書記比劃著抓泥鰍似的動作，笑得就合不攏嘴，“呵，你個老郭啊！這幾年骨頭都軟了啊……蔣震說他能辦，我也說他能辦，上級都新任他，你這個當家的怎么還是排斥呢？不會是擔心蔣震刀刃向內把火燒到你頭上吧？”
“不怕！”郭書記很是心虛地說：“咱身正不怕影子歪，怎么會怕那個？”
顧老聽后，臉色忽變，毫不掩飾內心里的冷意，瞪著郭書記意味深長地說：“上級很重視，也很有意見，尤其是于永源問題產生之后……我這次過來，給你最大的一個提醒就是——你，已經惹火燒身了！”
郭為民聽后，手不自覺地摸過酒杯，發現端錯了之后，又轉而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你應該也聽到了風聲了吧？”顧老繼續嚴肅地叮囑道：“不要以為你是省委書記，上級就動不了你，你要是有刑不上大夫的觀念，勢必是會要出事的。上級對東北省存在的營商環境問題非常重視，之前更是投資了萬億，可是，成果是什么？你們地方上又是如何處理的？老郭，醒醒吧！啊？這鍋你已經找了不少人給你背了，背到最后沒有人再給你背的時候，你怎么辦？”
受不了了……
老郭聽后真是受不了了啊……
想過顧老此行會說一些犀利的話，但是，沒想到顧老為了幫助蔣震，已經不僅僅是犀利而已了，這簡直句句扎心、字字扎心啊！
說的，還都是些大實話！
而一旁的蔣震聽著顧老的那些話，感覺顧老這次是真的拼上了。
自己這次當真是欠了顧老的大人情！
可蔣震絲毫不擔心，因為這么多年來，他已經知道“人情”這東西，是可以欠的，大人情還特別容易讓對方忘不了你。同時，還可以給你一個靠近他、感激他的機會。
顧老此刻說出這么嚴重的話來，自然也是為了幫助郭書記解決問題。在幫助了蔣震的同時，也變相地讓老郭欠下他的一個人情。
“蔣震是誰安排過來的，我已經給你講明白了……”顧老看著有些“醉意”的郭為民說：“接下來，你要還是對上級的安排仍舊這么排斥的話，我——”
“——我不可能排斥！絕不排斥！”郭為民打斷顧老的話，當即表態說：“顧老，你們怎么說，我怎么辦！我這個書記當得多苦，我心里清楚得很！東北省的情況多么惡劣，我也知道！但是，分身乏術、分身乏術啊！我一個省委書記，總不能天天往下跑吧？我，我不排斥，真的…蔣震過來，很好！我剛才一直太主觀了，沒有客觀地分析問題，現在，我重申主張，我同意并支持蔣震來到東北省，在蔣震下一步的工作當中，我作為省委書記絕對百分百支持！就是出了問題，我郭為民也會跟蔣震一塊兒擔著！只要蔣震用心用力，為了東北省百姓的幸福，我郭為民就跟蔣震就合伙干這一炮！顧老，我這態度可以了吧？！”
“蔣震？”顧老笑著轉頭看向蔣震說：“還不敬酒？”
“不！我敬蔣震！”郭書記端起酒杯，沖著蔣震說：“你剛才不是說大換血嗎？換！只要你能換得動，想怎么換怎么換！省里要是有敢幫著說話，我郭為民絕對給你擋住！”
“謝謝郭書記！”蔣震雙手碰杯說：“我這邊也給您立個軍令狀，兩個月內若是我完成不了大換血，我主動辭職！”
話畢，蔣震的眼神不再掩飾內心的犀利，悉數迸射出來。
郭書記看著蔣震那犀利的眼神，心中都感到微微一震，低聲問了句：“喬四的死，是你有意為之？還是誤打誤撞？”
蔣震干掉杯中酒，用手指輕輕拭去嘴角的酒，抬頭很有深意地看著郭書記說：“只能說是誤打誤撞，也…必須是誤打誤撞……”
這小子……
郭書記眼神中閃過今晚的第一絲贊嘆后，端起酒杯咕嘟一口干了！
“吧嗒”一聲放下酒杯后，低聲問：“說吧！黑龍市的血，你想怎么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