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付小青的質問，蔣震忽然就語塞了。
他怎么敢娶付小青？
這是李承民帶了鑒定樣品親自去醫院鑒定出來的——自己同母異父的姐姐啊……
“怎么不說話了？”付小青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娶，倘若他敢娶付小青也不會答應，于是，冷聲用命令的口吻說：“這兩天是周末，我希望你抽出時間回來趟，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好好談談。如果你不來，我就去找你，這逃避…可不是處理感情的方法。”
話畢，直接掛斷了電話。
蔣震迎著冷風，忽然沒那么冷了。
感覺付小青發起火來，這心里竟還有種小害怕的感覺。
看了看京城陰霾的天，便覺得還是趕緊干正事兒吧！
于是，上了出租車后，徑直駛向醫院。
——
看著京城繁華的街道，路過京城市委市政府大樓時，蔣震忽然有種莫名的悲涼感。
看著那豪華的辦公大樓，再想想云亭縣的破舊大樓，這種反差感，讓他內心深處散發出一種“不公”的憤慨氣息。
可是，意識到貧富差距的真實存在，意識到這種現狀并非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情，那憤慨便慢慢轉化成為了一種力量。
他覺得，從政必須要有一顆為公為民之心，但是，也必須要有能琢磨人、琢磨事、琢磨利益的本事。
小時候，很崇拜電視上那些一心為民、耿直為民、視惡如仇的人，可經歷過現實磨練后，才知道那種一根筋的意氣用事是決然走不長久的。
誠然，官場上沒有那種威武如壯士斷腕的勇氣是不行的，但是，官場之復雜，不僅需要勇氣，更考驗一個人權衡利益的眼光。
爬升需要運氣，需要多種因素交相呼應而達成條件，但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要有絕對敏銳的官場洞察力和果決的關系行動能力。
想到這些，蔣震的目光就變得愈發尖銳起來……
——
來到醫院之后，蔣震比之前更為謹慎了。
他先是給徐老打了個電話，而后，戴上口罩從后門走進醫院。
乘坐電梯坐到病房下邊一層電梯，再順著消防樓梯去了徐老所在的樓層。
抵達所在樓層之后，還細心觀察著徐老愛人徐婷有沒有出現。
自從知道徐晨升是付國安與徐婷的孩子之后，蔣震對徐婷的感受便是——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簡單——極其復雜、用心極其歹毒。
現在看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她跟付國安的結合，當真是挺般配的。
輕輕敲了下徐老的病房門后，便推門進去。
徐老正坐在電視前看新聞，見蔣震進來后，冷目飄過來：“搞到了？”
所謂的搞到了，自然是指的付國安的DNA鑒定樣品。
蔣征剛要回話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看到是漢東省的陌生號碼時，蔣震皺了皺眉頭，看了眼門口，感覺在里面比在外面可安全得多。
“喂，哪位？”蔣震接起電話問。
“蔣震嗎？我是李靈芝。”
李靈芝是肖波的妻子，蔣震雖然不熟卻也認識。
“哦，嫂子。”蔣震立刻應聲，同時，也知道李靈芝找他完全是因為肖波被抓的事情。
但是，當前調查組還沒有查清楚問題，肖波那邊又不配合交代問題，自然是不能放人的。
“肖波是犯了什么錯誤嗎？為什么要抓他？”李靈芝輕聲問。
聽得出來，李靈芝對肖波是有感情的，但不多。
“你問那些干什么？”電話那頭傳來趙麗麗的憤怒聲，斥責道：“這個蔣震就是想要公報私仇，你就問他到底怎樣才能放了肖波！”
聽到趙麗麗那激動的聲音，蔣震多少有些詫異……
這李承民昏迷之后，趙麗麗是裝都懶得裝了嗎？怎么還有種撒潑無賴的感覺了？
“蔣震，我不知道之前咱們有什么過節，但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咱們可不能不講理呀對不對？”
“嫂子，”蔣震微笑說：“云亭縣前一陣發生的暴力沖突事件相信你也知道，因為這事兒省里派了調查組過去，而暴力沖突的起因就是云頂集團與巨野集團的商業糾紛問題，現在肖總不是拘捕、也不是逮捕，只是叫過去配合調查，不礙事的。”
“不礙事嗎？真沒事兒？”李靈芝不放心地問。
“別聽他的！”趙麗麗在旁邊直接接過電話，“蔣震，我絕不承認我當年對不起你母親！你母親的死跟我們也沒有任何關系！而是你母親她自己不守婦道勾引我老公后，咎由自取造成的后果！現在，你拿著之前的事情來禍害我女婿，你還有良心嗎？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縣委書記，如果你再不把肖波放了，別怪我們跟你撕破臉！”
“趙女士，您沖我這么大呼小叫的實在是有失身份啊…我知道您跟付省長的關系很好，這件事我建議您還是找付省長吧？我一個縣委書記，哪兒能命令人家省委調查組做事啊？就這樣，祝您身體健康。”
話畢，蔣震直接掛斷了電話。
“趙麗麗？”徐老皺眉問了一聲。
“對。”
“你把肖波給逮起來了？”
“啊……算是吧。付國安總想讓肖波去吃掉巨野，我是不想肖波去禍害云亭，所以，就通過沖突的事兒，讓肖波進去。然后，搞了一個城投，想要用城投去控股巨野集團。”
“你們城投有那么多錢？”徐老眼神中都釋放出一種不屑的意味。
徐老很清楚云亭縣有多么窮，更知道云亭縣的貪污腐敗有多么嚴重，就那么一個財政困難的縣城，就算搞出個城投來，怕也只是個空殼子。
“就是因為沒錢，所以才過來找您想辦法的。”蔣震微笑著走過去拿過徐老的杯子，剛忙給他倒了水后，端到他眼前，輕輕揉捏著他的肩膀說：“云亭縣有多窮，您是知道的，我這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徐老聽著蔣震的話，享受著蔣震熟悉的手法，腦海里迅速對云亭縣的情況進行分析。
短短三十多秒的時間，他就有了一個斷定。
“哼……”徐老冷哼一聲，說：“肖波去給你投資，你把人家給逮了起來，這是你想自己用城投控股，想政府說了算啊？借著肖波的手，把之前的巨野干掉，然后再坐收漁翁之利，你小小年紀道業倒是越來越深了。”
“還是您教得好。”蔣震跟條哈巴狗似的笑著說，就差沒吐舌頭了。
“別給我擺這副臭樣子，我還不知道你腦子里那些彎彎繞繞了？你不讓肖波給你投資，難不成讓我給你投資嗎？你覺得我有錢？哼……讓你干那么點兒事現在都沒辦到，還恬不知恥跑過來跟我要錢？”
“您剛才也聽到了，肖波老婆和丈母娘都管我要人了！您也知道肖波是誰的人，是付國安的啊！就是因為肖波是付國安的人，我是堅決不能讓肖波去控股巨野集團的！”
蔣震說著，滿臉委屈繼續道：“您也知道付國安是個什么德行，他為了這事兒想給我撤職沒撤成，這兩天又打電話給我下了死命令讓我放人，我也沒放人。就現在這情況，如果我不把云亭縣搞出成績的話，下一步怕是都沒有見付國安的機會了！”
“你這是威脅我啊？是不是覺得我除了你之后，安排不了別人去靠近付國安了？”徐老一把掃開蔣震的手，冷目瞪著他。
蔣震知道徐老這是不爽……
倘若這會兒把付國安的樣品給徐老的話，徐老絕對會好說話很多很多，但是，能給嗎？
能給！
但是，現在絕對不是給的最好時機！
“徐老，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蔣震一臉“得意”地笑著說。
“少跟我耍滑頭，說。”
“這個……”蔣震迎上徐老那兇巴巴的眼神，仍舊往前靠了靠，一臉討好地說：“這全國什么地方什么情況您徐老認識是最全面的！這云亭縣的景行鎮最近剛剛發現了新礦，之前肖波他們運作著讓付國安通過國土部門給批復了縣內的開發自主權，我就想著這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啊……咱大公子不是有個投資公司嗎？讓他買我們城投點外債，然后，我們再給他巨野集團百分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這個真的不能再多了！呵，您覺得……我這個想法可行嗎？”
“你他媽的……！”
徐老當即就罵了蔣震一句，可是，腦海中像是忽然被蔣震給戳到了某個點。
而后，眼神當即就衰弱了下去，繼而整個人都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
蔣震見狀，自然知道他應該是想到了自己公子徐晨升跟付國安的關系。
如果通過這次的安排，讓徐晨升去往南云靠近付國安的話，或許會發現更多的線索也說不準呢。
“徐老……”蔣震感覺徐老醞釀得差不多之后，輕聲道：“我知道，您對耿東烈的財力是非常了解的，憑借著我跟耿東烈女兒耿思瑤的關系，這事兒我完全可以讓耿東烈來投資。但是，您教了我那么多、幫了我那么多，我也是想著能找個機會報答您……這個巨野集團真的是利潤可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