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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處懸崖，天上正在飄著雪花。

站在高處往下看去，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冬天里很難有植被生長，最起碼這里沒有。

懸崖上的風很大，吹著雪花如刀子一樣不停地拍打在身上。

冷風如刀。

萬里飄雪。

李子冀看見那個穿著青衫的青年就坐在懸崖邊緣，似乎再往后一步就會跌落下去，可他卻坐的很穩，任由風雪再冷，再刺骨。

他都是微笑著。

在青年身前還放著一壺茶，沒有火爐，茶水卻是熱的，滾燙的白色蒸氣向上不停升起，卻又立刻被冰寒的風吹散。

也許是因為突然出現了一個客人，青年臉上的笑容看上去格外的燦爛：“喝杯茶？”

他拿起茶杯，對著李子冀示意著。

李子冀將這里的一切盡收眼底，他當然也認得出面前這個看上去溫和平靜的青年，正是當初在通幽之地所目睹十方世界破滅之時所看見的那個青年。

也正是眼前的這個青年，幫助紅肚兜胖娃娃完善了這個世界。

李子冀不了解他是什么人，但心中卻充滿了敬意：“勞煩。”

他微微躬身行禮，然后走到了青年身前坐下。

茶杯已經遞了過來，拿在手里有些溫熱，李子冀輕輕抿了一口，隨即將目光放進茶杯里，道：“這不是茶。”

青年看著他手中的茶杯，說道：“這是茶杯。”

李子冀沒有說話。

青年又抬手指了指二人中間擺放的茶壺，道：“這是茶壺。”

他掀開了茶壺的蓋子，露出了里面還剩下半壺的清水，笑道：“這里面當然不是茶水。”

李子冀覺得他說話很有意思，莫名也跟著笑了起來，這種笑仿佛帶著信任和安心，就好像和眼前的青年坐在一起，完全不需要去憂慮任何事情：“開水當然不會是茶水。”

青年接著他的話：“開水當然也沒有茶水好喝。”

李子冀點頭：“這話我倒是贊同。”

青年回憶著過往：“我很少喝茶，因為某件事后，我便總覺得一杯茶里沾染了太多痛苦。”

他的臉上帶著緬懷，似有著傷感，隨即又恢復平靜，對著李子冀問道：“你想喝茶嗎？”

李子冀道：“人們總是不愿意去回憶痛苦的。”

青年微笑著：“我這一生卻經歷了太多的痛苦。”

李子冀將杯中的熱水一飲而盡：“其實我也很喜歡喝茶。”

青年也覺得李子冀是個很有趣的人，伸手隨意一抓，便見到天空之中的風雪被他握住放進了茶壺之中，和剩下的半壺清水融到一起，依然沸騰著，只是和先前的平淡比較起來，多出了茶香。

“記得剛剛踏足修行的時候，我一位長輩就是這么替我煮了最后一壺茶。”青年想著以前發生的事情，微微感慨著：“其實如今回頭去看，就連那些難以承受的痛苦，似乎也成了一種值得回味的事情。”

從雙方見面到現在，就只是隨意的閑聊著幾句閑言碎語，李子冀知道，眼前的青年并非是真的還活著。

更像是殘留的一道念。

大概和當初走出濁世之時所遇見的那位給予他浩然氣的儒山讀書人一樣。

“我們是同一種人。”青年轉身回頭坐在崖邊，將雙腿搭在外面，望著白茫茫的無盡距離，熱茶還在他的手中冒著熱氣，他說道：“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們是同一種人。”

李子冀沉默著。

青年道：“像我們這樣的人，總是不太喜歡說話的，只是我難得還有機會醒來，哪怕再不愿意說話，這嘴里的話也都是停不下來的。”

他看著遙遠處，除了雪白什么都不存在，可青年卻忽然抬起手指著那白茫茫一片的地方，道：“那里有一座城。”

那里什么都沒有，青年的眼中卻泛著亮光，仿佛真的能夠看見有一座城屹立在那里一般。

他就這么望著，像是已經忘記了說話。

許久之后，李子冀方才開口：“你想看什么？”

他不是問青年在看什么，而是問他想看什么。

青年回味著：“我想看這個世界，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個世界了。”

他就這么望著，直到杯中的熱茶已經徹底涼了方才回過神來，側過臉，目光放到了李子冀的手腕上，看著天地之骨問道：“你怎么變了樣子？”

奇物手環從李子冀的手腕上脫離下來，靜靜懸浮在半空中，聽見青年的疑問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青年能夠察覺到它的情緒，大概明白了為何如此，微微一嘆：“看來你忘記了一些事情。”

奇物手環終于開口：“大多事情我都記得，我也認識你。”

他當然認得這青年，但有許多的細節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比如青年叫什么，比如青年的身份，比如二人當初說過的話。

青年笑道：“忘記是好事，何況當年的事情也沒什么值得銘記的，只是...”

他伸手將奇物手環拿到眼前，忍不住搖了搖頭，遺憾道：“只是你如今這副樣子，沒當初可愛。”

李子冀知曉青年口中的當初是什么模樣，那個穿著紅色肚兜的小胖娃娃。

奇物手環沒有反駁，安靜被他握著。

也許是見到了熟人，哪怕只是半個熟人，青年的情緒也開懷了不少，他轉頭看著李子冀問道：“你是棋盤世界的人？”

李子冀點了點頭。

如此形容當然沒錯，他們所生存的這個輪回不止的世界，本就是當年青年與世界之靈對弈的那張棋盤。

獨立于十方世界之外，可以說棋盤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奇跡。

青年道：“和我說說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