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液室的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
宋清梔連日來的奔波與心緒不寧耗空了她所有力氣，這一覺她睡得很沉。
意識沉在混沌的黑暗里，沒有夢，只有一片沉寂。
直到一陣急促的喊聲刺破平靜，“姐姐，姐姐，醒醒，快醒醒呀！”
宋清梔費力地睜開眼，視線還帶著未散的惺忪。
看見身邊有一個穿著鵝黃色薄款羽絨服的小姑娘，約莫十歲的樣子。
小姑娘眉頭擰成了小小的川字，白白凈凈的臉上滿是焦急。
“你怎么睡得這么沉呀。”小姑娘的聲音又急又脆，帶著點小大人似的責備，“你看你的血都倒流到管子里了，這樣很危險的！”
宋清梔這才低頭去看，心臟驟然一縮。
輸液袋早已空了，透明的輸液管里，一小截暗紅的血液正順著管壁緩緩回流，觸目驚心。
她瞬間清醒過來，指尖發涼，正要起身去按呼叫鈴。
小姑娘卻叮囑她：“姐姐你別亂動，我已經叫了護士了，護士馬上就來，按住手背上的針口，不然會出血更多的。”
小姑娘的小手緊緊按住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純粹的認真。
宋清梔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滿是擔憂，沒有一絲雜質，心底的寒意忽然被暖化了些許。
“謝謝你呀，小朋友。”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盡量放得柔和。
“不用謝，但是姐姐你以后輸液可不能睡覺啦！”小姑娘依舊皺著眉，像個嚴格的小老師，“我媽媽說，輸液的時候睡著了要是空氣跑進血管里，會出大事的！”
正說著，護士匆匆趕來，見狀立刻關閉輸液器開關，麻利地拔下針頭，用棉簽按壓住針口。
護士的語氣帶著后怕：“幸好這小朋友發現得及時，再晚一會兒就危險了。”
宋清梔點點頭，視線落在小姑娘身上，柔聲說：“真是多虧你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霍溪！”小姑娘揚起下巴，笑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媽媽說是溪水的溪，要像溪水一樣勇敢向前。”
“溪溪真勇敢。”宋清梔笑了笑，眼底的陰霾淡了些，“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呀，你爸爸媽媽呢？”
正說著，一個長相明艷大氣的女人走了過來。
“溪溪，在跟小姐姐說什么？”
“媽媽，你回來啦！”霍溪笑著蹦蹦跳跳地跑到媽媽身邊。
女人低頭輕輕揉了揉霍溪的頭。
“媽媽，你說得果然沒錯，剛剛姐姐的血液真的倒流到管子里了，我叫醒了她，還幫她叫了護士。”
女人笑道：“溪溪真乖。”
宋清梔聽著這話一下子明白過來，原來是溪溪的媽媽讓她這樣做的。
“謝謝。”宋清梔抬眸對上女人的視線，溫聲跟她道謝，“要不是剛剛溪溪叫醒我，我就危險了。”
女人五官明艷，一身白色高定大衣，頭發挽在腦后，帶著珍珠耳釘，看上去端莊大方，一看就是富家太太。
女人笑著說：“不客氣，剛剛我路過這里看到你睡著了，身邊沒有人照顧，就擔心你一會兒血液倒流，我剛剛去上洗手間了，讓我女兒留在這里幫忙看看。”
聽到這話，宋清梔心里漫上暖意，感動得眼尾泛紅。
“真的很感謝。”宋清梔吸了吸鼻子，“要不加個聯系方式吧？我想請你和溪溪吃個飯以示感謝。”
女人笑了笑，掏出手機亮出二維碼，“可以啊，我們挺有緣的，我叫蘇瀾，波瀾的瀾。”
“我叫宋清梔，河清海晏的清，梔子花的梔。”
“很高興認識你。”蘇瀾笑盈盈道。
“我也是。”宋清梔問，“不知道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請你和溪溪吃個飯。”
蘇瀾：“我們今天已經吃過晚飯了，下次吧，先留著，這幾天我都會在北城。”
宋清梔：“蘇小姐不是北城人嗎？”
蘇瀾道：“我是北城人，嫁到蘇城了，過兩天我父親六十大壽，我要在北城呆一段時間。”
因為投緣，蘇瀾忍不住和宋清梔多聊了幾句。
“原來是這樣。”宋清梔說，“那等你忙完了，有空可以聯系我，可一定不要客氣呀。”
“好啊。”
“我得回去了。”宋清梔看了看手表，“再見，蘇小姐，溪溪。”
“再見。”蘇瀾說完，看向女兒霍溪，“溪溪，跟姐姐說再見。”
小霍溪對宋清梔揮揮手，脆生生道：“姐姐再見。”
輸完液走出醫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深秋的晚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宋清梔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回想起手機里那張匿名發來的照片。
宋清梔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沒像往常一樣叫司機來接，只是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邊走著。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孤單單地映在地面上。
她在醫院呆了一下午，還沒吃晚飯，胃里空蕩蕩的。
饑餓感和心底的苦澀交織在一起，格外難受。
她正想著在附近找一家小飯館隨便應付一頓，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緩緩停在她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五官優越的臉。
“清梔？”霍嶼白的聲音像春日里的微風，柔和得沒有一絲攻擊性，“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在這里干什么？”
宋清梔腳步一頓，側頭看向他。
霍嶼白眉頭微微皺著，眼里透出關切。
“沒什么，隨便走走。”宋清梔垂下眼瞼，聲音淡淡的，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
霍嶼白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疲憊，眉頭蹙著，語氣里滿是關心：“天這么冷，風又大，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謝謝。”宋清梔禮貌地拒絕，轉身想繼續往前走。
“清梔。”霍嶼白叫住她，車子慢慢跟著她緩緩往前挪，“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宋清梔腳步未停，沒有回頭。
霍嶼白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是和謝斯聿有關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宋清梔的痛處。
她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霍嶼白，“你怎么知道？”
霍嶼白無聲嘆了口氣，如實說道：“今天下午我看到他了。”
他說得籠統，沒說看到謝斯聿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陪著那個女人買房的事。
但宋清梔要是知道這件事，就應該聽得懂他這話什么意思。
宋清梔顫聲問：“你親眼看到他和別的女人一起買房了？”
霍嶼白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嗯。”
宋清梔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