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面……
鐘遠貼墻站著，一時間，心情復(fù)雜難言。
其實，他早有預(yù)感，可真當(dāng)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了，他卻還是會忍不住有些失望。
這一回，他是真的想救他們的，與當(dāng)初在百勝園區(qū)他放走那幾個被關(guān)在禁閉室的人不一樣。
可，他忘了，人數(shù)一旦上來，情緒傳染之下，人群的理智會直線下降。
就憑他和鐘達兩個人，想壓住這些人，讓他們聽話，不可能。
他垂眸深吸了一口氣后，手中的槍在墻上重重敲了兩下。很快，上頭便傳來同樣的聲音。
鐘遠聽后，轉(zhuǎn)身就往樓下走。
他這一動，那群人中僅剩的幾個還有點理智的人立馬眼尖瞧見了，當(dāng)即有人大吼起來：“別吵了！都他媽安靜！不然，誰都走不出去！”
話落，原本的混亂，倒是很快就靜了下來。
有人忍不住抽噎，只能死死捂住嘴巴。
擠在一堆的人群也終于緩緩松散了開來，可還是有好幾個人躺在了底下，一動不動，不知是暈了過去還是怎么了！
沒人管他們。
也管不了他們！
鐘遠已經(jīng)到了轉(zhuǎn)角處。
手電光掃出去的同時，子彈也跟著飛了出去。
砰地一聲，子彈從打開的防火門中飛了進去，不知擊中了什么，發(fā)出了鐺地動靜。
兩道躲在門后的身影迅速回縮，門也嘭地一聲用力關(guān)上了。
鐘遠兩個箭步跳到下面，探頭望了一眼一樓方向后，趁著對方?jīng)]反應(yīng)過來，趕緊將這二樓的門給捆了起來。
那群人終于跟了下來。
剛才鬧過一場后，大約是情緒得到了宣泄，這群人此時看著倒是冷靜了許多。
鐘遠掃了他們一眼，什么也沒說，繼續(xù)往樓下走。
此時，從他和鐘達二人進樓梯間被發(fā)現(xiàn)開始，只過去了不到十分鐘。按理來說，白家的人應(yīng)該是還沒趕過來的。樓下即便有援兵，數(shù)量也不會多。
一樓的門緊閉著，看不出任何異樣。
外面也安靜得很。
鐘遠剛貼到門后，想要打開一條縫，探探情況的時候，突然身后的人群里，先后沖出來兩個人，連跑帶摔地撞在了門上。已經(jīng)開了鎖的門，直接被撞了開來，兩個人從里面踉蹌而出，鐘遠剛要伸手拉他們一把的時候，槍聲乍起。
噠噠噠……
老式步槍的聲音，清脆得令人心顫。
同時間，一個黑影從外飛來，穿過門縫，就要落到地上。鐘遠想也沒想，下意識地一腳踢出，黑影又從原路飛了回去。
他也顧不上那兩個人到底是死是活了，剛一把拉上門，爆炸聲就從外面透了進來。
轟然的動靜，讓他身后的人，不少都抱住了腦袋。
不過，剛才那兩人的下場，這些人都瞧在了眼中，此時，即便再慌，卻也不敢再妄動了！
如此也好。
鐘遠一手死死拉住門，另一只手則拿出了對講機。打開后，問了一句：“怎么樣了？”
過了兩秒，耳機里才傳來回音：“還沒找到人！”
鐘遠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抬手看了一下時間，此時已經(jīng)差不多十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還沒找到人，那這兩個人還會在三樓嗎？
想到這，鐘遠就又問了一句：“在幾樓？”
對方很快回到：“在三樓！”
鐘遠聽著這話，卻沉了臉。
這棟樓的單層面積并不算很大，十分鐘，足以掃完一層樓。更何況，剛才鐘遠二人在樓上弄出了這么大的動靜，這層樓里大部分的火力都已經(jīng)集中到他們這邊來了，按說，吳江二人那邊應(yīng)該是沒什么壓力的。既如此，為何十分鐘還沒找完一層三樓？
而且，鐘遠此時還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這樓里雖然一樓沒監(jiān)控，但電梯里和消防通道里都有監(jiān)控，而且無論是電梯還是消防通道的防火門，都需要門卡才能運行和打開。既如此，那徐陽和沈佳當(dāng)時又是如何到的三樓，而后瞞過這樓里的人在三樓藏下來的？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在不被人發(fā)現(xiàn)的情況下，去到其他樓層，那么吳江二人十分鐘都還沒從三樓把這兩人找出來，那這兩個人還沒被人發(fā)現(xiàn)的可能性又能剩多少呢？
想到這，鐘遠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再想想此時他面前這扇防火門外那些援兵……
從先前的接觸看下來，這邊的武裝人員除了槍之外，應(yīng)該是沒有手雷配置的。但眼前這扇門外的援兵有手雷！
那么這些援兵，會不會就是白家部隊呢？
如果是，那他們怎么會來得這么快？
這事，忽然間就像是成了一個陷阱！
如果真是，那吳江……
鐘遠猛地掐斷了思緒。此時，情況不明，不宜多思。否則，自亂陣腳，更是不利脫身。
這時，門外響起槍聲，還有子彈撞在門上的聲音。
鐘遠拉著門的手心一陣陣地發(fā)麻。
眼前這兩扇防火門，雖然挺厚，可在連續(xù)槍擊之下，也未必能堅持多久。況且，就算門能堅持得住，在這漆黑狹窄又悶熱的樓道里，這些人的心態(tài)也未必能堅持得住。
此時他們的安靜，是用人命換來的。但威懾總是有限的。等到了一個極限，絕望會讓他們再次失去理智。
他們必須得盡快離開這里才行！
鐘遠想到這里，朝通往地下室的方向望了一眼。從樓梯可以直通地下室。此時地下室內(nèi)，毫無動靜，能給人一種錯覺，仿佛那里并無人員把守，只要他們下去，就能通過那扇半掩的卷閘門出去。
可，對方應(yīng)該比他們更清楚這棟大樓的構(gòu)造格局才對。地下室這么大的出口，他們會無人防守？
只怕是，早就張好了口袋，就等著他們一頭扎進去了！
如果他所料為真，那么此時樓上應(yīng)該有人下來了。
既然是趕豬進圈，怎么能沒人在后面趕呢！
果然，這念頭剛從鐘遠腦海里閃過，守在上面的鐘達，突然開了槍。
可對方并不打算與他們糾纏，只冒了個頭便縮了回去，但一顆手雷卻被留了下來，順著臺階，咕嚕嚕滾了下來。
樓道里漆黑，鐘達看不清位置，只聽得那聲音，正在朝他飛速靠近。
鐘遠也聽到了那聲音。
他心中一顫，慌忙張口大喊：“達子！”
黑暗中，蹲在拐角的達子，猛地扭身朝著下面的人群就撲了下來。
鐘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眼下這種情形，根本容不得他去看鐘達有沒有受傷，爆炸聲響起的瞬間，他悄悄將身前的防火門推開了一些，甩手就將身上僅剩的一顆手雷滾了出去。
耳朵尚還在嗡鳴，門外又傳來了手雷爆炸聲。
就在這時，鐘遠猛地一把推開了防火門，身影如獵豹一般，飛撲而出，落地后就勢一個翻滾，甚至身形還未穩(wěn)住時，目光便已將這電梯廳內(nèi)的情況都掃過了一遍，手中槍口火光連閃，砰砰連著兩槍點射，躲在墻角的一個穿著墨綠色軍裝的士兵還沒能從剛才的手雷爆炸聲回過神，就已被收割了性命！
加上這個人，此時這電梯廳里已經(jīng)躺了五個人了。其中三個穿著軍裝，兩個是便服。
看來，這還真是一個陷阱！
鐘遠深吸了一口氣后，起身貼到防火門的墻邊，抬手在門上砰砰拍了兩下。而后，他也不等里面回應(yīng)，就近挑了一具尸體拖起來后，就往電梯廳朝南的門口靠了過去。
到了門口旁后，鐘遠將手中的尸體一把推了出去。
槍聲頓起。
子彈從兩側(cè)而來，那噠噠噠的聲音，完全是一副要把目標(biāo)射成篩子的節(jié)奏！
隨著尸體倒地，槍聲頓歇。
鐘遠扭頭砰地一槍逼退北面口子探頭的身影后，整個人瞬間從原地躥了出去。
人影如蛇，又如電。
眨眼，他就已經(jīng)到了展覽室門口。而這時，那些人的子彈才終于在電梯廳里又一顆手雷的爆炸聲中反應(yīng)了過來，開始叫囂著朝他追來。
鐘遠從展覽室門口一閃而過，并未進去，而是直奔南面兩間展覽室中間的那條走廊。那條走廊到底，就是南面那個側(cè)門。
鐘遠并不擔(dān)心走廊里有人。
即使有，也頂多就一兩個！
對方的口袋是張在地下室的，這一樓安排的人手并不會很多。況且，剛才兩次交鋒，對方都沒占到便宜，那么對方肯定會把火力集中安排在電梯廳的兩側(cè)口子外。
果然，走廊確實沒有人。
鐘遠一進走廊便停了下來，轉(zhuǎn)身探頭就是兩槍。
斜對面那兩個沒來得及藏起來的年輕士兵，先后應(yīng)聲倒地。
就在這時，樓梯間里再次傳來一聲爆炸聲。與此同時，防火門猛地被推開，一群人蜂擁而出，連跑帶滾。
這些人一出來，就往電梯廳外跑。
電梯廳有南北兩個口子。
打頭的是個男的，一出來，看也沒看，扭頭就往北面口子跑。他這么一跑，后頭的人也都跟著他往那跑！
鐘遠在南面，原本躲在南面口子外的那些人此時都已經(jīng)挪到了北面。
此時這些人一冒頭，那些繃緊了神經(jīng)的武裝人員，根本來不及看清出來的人到底是誰，舉槍就開火！
或者說，他們也不在乎出來的到底是什么人！
震耳欲聾的槍聲，幾乎響成了一串。
一下子七八道身影全部撲倒在地，終于，后面的人反應(yīng)了過來，尖叫著往后退去。
一時間，尖叫，呻吟，哭泣……
各種動靜交雜，氣氛愈發(fā)焦灼。
原本的三十五人，如今還能站在那電梯廳里的只剩下了二十人左右。
從他們離開那個房間到現(xiàn)在，實際頂多也就過去了五六分鐘時間，可人數(shù)已經(jīng)少了將近四成。
此時電梯廳里還活著的那些人，滿面絕望，臉色慘白，有些個女生，已經(jīng)站都站不住了，只能委頓在地，絕望而又無助地流著淚！
樓梯間里又響起了幾聲槍響，而后鐘達踉蹌著從里面閃了出來，飛快地關(guān)上了防火門后，用身體壓在了門上。
這時，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推開旁邊的人，跑上前：“我來！”
有人做了榜樣，自然也會有人重新生出勇氣，有樣學(xué)樣。立馬又有一男一女跟著上前，與他一道，學(xué)著鐘達的模樣，用身體壓住了門！
鐘達嘴角掛著血跡，看了他們一眼后，站直了身體，舉目往兩邊掃去。看到北面口子外躺著那些身影，有幾人還在呻吟，不由得皺了皺眉，臉色也愈發(fā)得冷硬起來。
此時的鐘達，有些狼狽。
灰頭土臉不說，衣服褲子也破損了多處，額頭也破了，混了塵土的血流了小半張臉，看著煞氣十足。
電梯廳里擠在一處的那些人，更是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鐘達也懶得看他們，朝南面口子望了一眼后，他瘸著腿往北面口子慢慢靠了過去。
那幾個躺在地上的身影，有人神智還算清醒，看到他過來，立馬哭喊起來：“救我！救救我！”
他一邊哭喊，一邊企圖往回爬。
外面很安靜。
安靜得仿佛那些劊子手此時都已經(jīng)離開。
有人看不下去，在后面嘶聲大喊：“你趕緊救救他呀！”
也有人輕喝：“閉嘴！”
鐘達已經(jīng)挪到了門口旁邊的墻后，卻始終不動。
這時！
砰砰！
手槍的聲音突然從電梯廳左側(cè)傳了過來，連著兩聲槍響后，制式步槍的聲音頓時緊隨而起。
鐘達也在此時動了。他猛地探頭，甩手就是一顆手雷，朝著右邊扔了出去。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他人也跟著躥了出去。
接著便是一場‘交響曲’。
各種槍聲疊在一起，已經(jīng)難分你我。十來秒后，隨著最后一聲槍響的落下，這一樓終于再次歸于寂靜。
電梯廳北面口子外，鐘達靠著展覽室的門，坐在地上，目光看著他身前不遠處的一具尸體，微微喘著粗氣。
這時，有腳步聲從后靠近。
他坐在那沒動。
“怎么樣？”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接著鐘遠蹲了下來，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將他腦袋抬了起來，仔細看了看，確定應(yīng)該沒什么大問題后，才總算松了口氣。
“死不了就趕緊起來，這事還沒完！”鐘遠扔下一句話后，就往電梯廳走。
可一到電梯廳，就發(fā)現(xiàn)，里面只剩了五六個人。
“我們攔不住他們！”其中一個女生，怯怯地說了一句。
鐘遠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剛才這里這么大動靜，地下室那批人就算沒收到一樓的人的提醒，也肯定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他們張的那個口袋恐怕是等不到他們了，那批人肯定會到一樓來。
如無意外，他們也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