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萬劫不復”四個字，年長的蓮花小人身子一顫。
我隨后又補充了一句：“當修佛成為執念，你的佛性就會被執念蒙蔽，你這一世難以入‘自覺’之境界。”
“你褪去菩薩像，已經在認清自己的路上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的幾步，我卻不能再提示你了，若是你走對了，我剩些力氣，將你和甄家母女分割，將你妥善安置，為你尋一處良所，助你‘自覺’入佛。”
“若是你走錯了，我費些力氣，廢了你一身的修行便是！”
我這話說的輕松，可氣勢卻格外的強大。
我旁邊的箱子，也是“噠噠”響了幾聲，幾個隔斷里的小家伙好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見狀，我拍了拍箱子，說了兩個字：“安靜些。”
箱子這才沒有了動靜。
年長的蓮花小人兒在蓮花之上盤腿坐下，然后嘆了口氣說：“我愿意斷了和甄曉月、甄蕓蕓的魂魄契約，她們可以恢復自由之身，我也甘愿將抽運的藕絲從郭墨虞身上收回來，永不再續。”
說到這里的時候，年長的蓮花小人兒又看了我幾眼。
見我沒有表態，她便繼續說：“至于我身邊的這個童女小蓮花，我也可以給它自由，她或者繼續修行，或者花落成藕，都是它的造化，我不再干涉。”
見我還是不表態。
年長的蓮花小人兒低下頭開始認真的思考。
良久之后，她才開口繼續說：“原本阿婆從佛前求來佛意，入了蓮子之中，這才有了我，阿婆是讓我救甄蕓蕓的，而我通過這段機緣功德，才有的入佛修行的機會。”
“可這些年來，我的心境被成佛所困，我原本應該是她們的恩公，卻變成了束縛她們的桎梏，我所生，既是我所命，我所求，而非我所生，我在‘自覺’之路上，走偏了。”
“成全她們母女，才是我之命，我之‘自覺’。”
說到這里，年長的蓮花小人忽然仰起頭，一臉潮紅，略帶金光。
一番悔過之中，她竟然邁入了自覺之境界。
這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年長的蓮花小人對著我感激一笑說：“謝謝你了，徐章先生，我該走了。”
說罷，她化身一道金光，消失不見了。
甄曉月、甄蕓蕓身上的魂魄束縛也消失了，束縛在郭墨虞身上的藕絲，在被我掐斷之后，也不會再生了。
同時，那顆大的蓮花也是慢慢在黃紙上開始枯萎，消失。
剩下那顆小蓮花人兒頓時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了。
我剛準備開口，甄蕓蕓就問我：“我可以繼續養著它嗎？”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可以是可以，不過你養它的話，你這一生便再無子，也再無異性緣了，你想好了？”
甄蕓蕓問我：“我和郭墨虞是沒有機會了嗎？”
我點頭：“嗯，你們兩個這一世機緣已盡，強行在一起的話，你們會多災多難，兩個人都活不過三十。”
“而且還會連累你們的家人，這種災禍，大羅神仙也幫你們解不了。”
“不過，你們還可以尋找別的緣分……”
不等我說下去，甄蕓蕓就打斷我說：“不需要了，我已經決定要養它了。”
我看了看甄曉月。
她嘆了口氣說：“孩子的命，我不干預。”
我這才點了點頭，然后指了指畫作上的蓮花小人兒說：“你記住了，以后你就是她的孩子了，好好修行，別走歪路，我不想將來有一天，親自來收你。”
蓮花小人點頭。
我指了指畫作道了一個字：“散！”
一瞬間畫作上的蓮花消失，只剩下一堆的污墨。
藕絲也消失不見了。
甄蕓蕓沖下樓，然后就聽她喊了一句：“媽，大蓮花敗了，就剩下一朵小的了。”
甄曉月沒有回應，而是看了看我。
我則是站起身，將黃紙燒掉，然后對著甄曉月說：“郭墨虞那邊，我會警告他，讓他不要靠近甄蕓蕓，不過一些賠償，他給了，你就收著，讓他也買一個心安。”
甄曉月點了點頭。
我收拾了東西起身準備下樓。
甄曉月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問：“剛才那株母蓮花，她怎樣了，是成佛了，還是……”
我說：“誰知道呢，興許她去了西方極樂，興許她就此世間消亡，再興許，你們以后還能在大街上碰到，誰知道呢。”
甄曉月看著我說：“你這等于沒說。”
我說：“你們的緣分到此結束了，若是有緣再續，你自會知曉。”
甄曉月這才沒有問下去。
我下樓之后，甄蕓蕓還在高臺的玻璃缸周圍發呆。
我對她說了一句：“珍重！”
她對我點了點頭，然后又對我說：“替我也向郭墨虞說下這兩個字。”
我“嗯”了一聲，這才出了這里屋，再從花坊出來。
站到街上的時候，夜幕已經落下了。
我這才松了口氣，若是那蓮花小人走錯一步，我就要和她大動干戈了，以她的修為，恐怕要逼出我的一些真本事來。
此時，我竟然有了一些心有余悸的感覺。
郭家祖孫倆，還有催命快速走到我身邊，甄曉月送到門口，并未走出花坊，甄蕓蕓連里屋都沒有出。
郭墨虞扒著頭往里看，自然也是看不到甄蕓蕓的。
我拍了拍郭墨虞的肩膀說：“如果你不想害死她，聽我的，給她們母女倆一筆錢，然后這事兒就算是了結了。”
郭墨虞愣了在原地，甄曉月關上了花坊的門，然后也回了里屋。
郭子椋此時就問我：“徐小先生，事情解決了嗎？”
我點了下頭說：“都解決了，如果沒什么事兒，我們就不在蘭州住了，我們連夜再趕回去。”
郭子椋有些擔心：“這么著急干啥，既然來了，就多住一天，這一連十多個小時開車，也挺累的。”
我看出了郭子椋的顧慮：“你放心，我說沒事兒，就沒事了，怎么你還信不過我？”
從郭子椋的表情來看，他的確是有些信不過我。
這個時候，郭子椋的司機走了過來，他在郭子椋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郭子椋才改口說：“你們要走的話，我就不多留了，雖然我是拿著賬條子去找你的，可我還是愿意額外付給你一筆錢。”
我笑著說：“這個你隨意，我不拒絕。”
說話的時候，我也多看了那個司機幾眼，我越發確信，他的身份不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