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向陽對李磊的說法并不認可。
“我調查了趙祥國生活作風問題，他確實在男女關系上不太檢點，但也不至于像坊間風傳那樣有很多情人。”
樊向陽介紹說，趙祥國和女人發生不正當關系，基本上都來自權色交易。
并且，趙祥國從沒有包養過情婦，也就是說，他的情人之間不存在爭風吃醋的后宮大戲，又哪里會因為爭寵到了殺人的地步？
如果不是情殺，那或許是仇殺。
但樊向陽又明確排除仇殺的可能性，趙祥國雖然是電力公司一把手，難免會因為分配利益和人事任免得罪人，但似乎這些矛盾還不至于讓趙祥國的下屬懷恨在心不惜行兇泄憤。
李磊皺了皺眉：“如果樊副書記調查的結論沒問題，那最大就可能性就只剩下為錢殺人了。”
樊向陽又搖搖頭。
“很遺憾，據我們調查，趙祥國雖然存在公款報銷個人開銷的違紀行為，但他沒有參與過電力公司工程項目審批。所有重大項目都是電力公司總經理辦公會議決定，趙祥國作為董事長沒參與過項目審核，也沒有批過條子打過招呼。”
“反向分析了一圈，各種可能性都被排除，那趙祥國只有自殺這一種可能了。”
李磊攤開雙手進行分析。
據調查可知，趙祥國具備顯著自大型人格特征。
他習慣了特權帶來的生活享受和社會地位，一旦失去權力，他極有可能會陷入絕望之中，一時想不開而選擇跳樓。
樊向陽對李磊的說法沒有異議，兩人把目光都投向苗英杰。
苗英杰在他們二人討論過程中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此時才開口。
“趙祥國不但涉及經濟問題，而且還是重大經濟問題。”
苗英杰向二人通報了趙祥國死之前的一個月，一直在積極運作收購辛普森電力股權的事，涉及金額超過百億元。
因為收購案爭議很大，一直只有上層少數人知道，因此樊向陽和李磊都不知情，兩人聽完都深感震驚。
“如果趙祥國操作這么大筆的股權收購，那他死亡的原因就值得懷疑了。只是……苗書記，有沒有證據能證明趙祥國之死和股權收購有關？”
樊向陽試探著問。
苗英杰嘆口氣，搖搖頭：“我沒有直接證據，只是高度懷疑，懷疑的來源是秦云東提供的線索。”
秦云東？
樊向陽和李磊彼此對視一眼。
憑他們二人對秦云東的了解，如果是秦云東提供線索，那就八成可能是確有此事。
“秦云東同志從鷹國方面有不同來源的線索可以證明，辛普森電力股權出售是徹頭徹尾的騙局，是內外勾結企圖騙取百億資金的嚴重刑事案件，內鬼毫無疑問就是趙祥國。所以他才會積極奔跑關系，想盡快完成交易以便中飽私囊。”
苗英杰又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二人。
那是中山市警方給出的中山風景區惡性殺人案的案情通報。
苗英杰起身推開窗戶，散散屋內繚繞的煙氣。
“根據中山市警方通報，封天魁和封天倫在接待辛普森電力公司的人到中山風景區游玩時遇到兇手襲擊，封天魁當場身亡，封天倫搶救無效后死亡，辛普森電力公司的兩個人受傷后回鷹國。你們看出來點兒什么？”
苗英杰轉身看向兩人。
樊向陽反應很快，馬上就醒悟夠來。
“這么說，封氏家族也參與進辛普森股權收購案，所以才引來殺身大禍。”
“樊副書記說得對，兇手很可能是要破壞封家和辛普森公司做生意。”
李磊也跟著說出自己的推理。
苗英杰沒有直接給出結論，繼續說：
“封氏家族是我省著名的大氏族，封家的影響力不用我多說。有人敢對封家下手，那作為辛普森電力股權購買方的趙祥國，他能獨善其身嗎？”
樊向陽和李磊都深深點點頭。
“如果按苗書記的邏輯繼續推理，肯定有人也想從辛普森電力騙局中拿到好處，雙方利益上出現沖突，所以才會出現一系列刑事案件。”
李磊受到啟發開始發揮自己的想象。
經驗更豐富的樊向陽卻不同意他的思路。
辛普森電力的騙局涉及上百億元，必然是隱蔽行事，能知道真相的人不多，而有本事從封氏家族和趙祥國手里搶利益的人就更少。
“依我看，阻止封氏家族和趙祥國的人，肯定不是爭利益的人，而是要破壞他們騙局的人。”
樊向陽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結論。
李磊啞然失笑：“樊副書記這么說，似乎兇手是大俠啊，為了保護國有資產，不惜作奸犯科。”
“李主任，我沒有說兇手是大俠，這是分析案情的嚴肅場合，請你不要兒戲。”
樊向陽的臉色變得陰沉。
他本來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怎么能受得了李磊這樣級別的人公然嘲諷。
李磊沒有要挑釁樊向陽的意思，只是覺得樊向陽的分析有些可笑。現在看樊向陽臉上掛不住，他才覺得失言，忙道歉解釋自己的本意。
苗英杰卻擺擺手打斷李磊的話，他不想話題被打斷。
“老樊，你的觀點很新穎，能不能詳細闡述你的理由？”
苗英杰順手遞給樊向陽一支煙。
看到自己的觀點被領導重視，樊向陽的心情好了一點。
“苗書記，辛普森電力是鷹國老牌著名企業，他們參與到這場騙局，要承擔很大榮譽風險。所以必須是和信得過的人合謀，中途換合作方基本不可能。”
樊向陽認為，騙局整個利益鏈條已經確定，別人再眼紅也很難插一腿。
所以，無論是趙祥國還是封氏家族，極有可能都是騙局的合作方，襲擊封天倫和封天魁，也不可能取代封家的位置。
“我因此有了一個大膽設想，襲擊者并不是搶奪利益，而是要破壞趙祥國和封氏家族這場騙局。”
樊向陽的話具備嚴密的邏輯推理能力，不但不是云山霧罩，而且完全站得住腳。
李磊再也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