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回到府里時，永嘉正沉沉地睡了過去。

　　宋九兮站了起來，見到長公主這么難看的臉色就知道，長公主這一趟無功而返。

　　長公主沉著臉色道：“圣上執意包庇盛明雪，不肯治她的罪。”

　　宋九兮并不意外，盛明雪敢做，說明她已經想好了所有的退路，而且她有恃無恐。

　　圣意在她手上，就算她真的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也能全身而退。

　　長公主怒氣過后只剩下疲憊了，她道：“九兮你回去吧，永嘉我來守著。”

　　宋九兮搖頭：“長公主，我還是留下來吧，我現在回去也睡不著，還不如守在這里。”

　　長公主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再怎么勸，宋九兮心里的自責也放不下，索性就讓她留在這里。

　　長公主依在另一邊的軟榻上，宋九兮趴在床邊。

　　寅時時分，永嘉忽然驚醒了。

　　宋九兮是習武之人，一點輕微的動作她就醒來了。

　　“永嘉？”宋九兮喊。

　　永嘉茫然的眼神轉向她，漸漸清醒了過來。“九兮，你怎么……”

　　她頓了頓，才想起什么，微微一抖，嘴角強擠出來一個笑容。“九兮你不會是擔心我，才一直陪著我吧？”

　　宋九兮握住永嘉的手，“不想笑就別笑了。”

　　永嘉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轉而變成了一種茫然到無處著力的凄涼。

　　宋九兮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永嘉臉上平靜的神色漸漸扭曲起來，神情猙獰，痛苦從她眼里掙扎出來。“男人真的很惡心，我看到他們就想吐。他們的手，體溫，滿臉淫邪的樣子，還有看我的眼神……都讓我感到惡心！”

　　“永嘉……”宋九兮察覺不對，這話不像是對忠樂王爺一個人說的。“永嘉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

　　宋九兮想到以往永嘉對男人的討厭，心里像是察覺到什么，猛地一沉。

　　“我七歲那年和我爹爹去周府，周家大爺，也就是我的大伯。他，他……”永嘉攥緊了手，指甲刺入宋九兮的手心。宋九兮一動不動，只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不讓她用力到傷害自己。“他們都是畜生！哪怕我是公主，我也逃不了被他們羞辱！”

　　宋九兮震驚，緊隨而來的是心疼。

　　七歲的永嘉才多點大，竟在自己外祖家遭了欺辱，還是自己的長輩。那時的永嘉知道是什么意思嗎？就算不知道，后來她漸漸長大后也明白了。

　　不然她不會那么討厭男人，而且從來不去周府。

　　劇烈的痛恨之后，只剩下疲憊和愴然。永嘉松開了手，眼神呆滯地望著。

　　眼角無聲地滴落一滴淚，滑進枕頭里。

　　她喃喃地道：“九兮，我以為我已經好了，沈長書，我都能接受沈長書了，為什么又……”

　　“喵。”聽到熟悉的名字，昭昭從旁邊跳到永嘉的胸膛上，睜著大眼睛四處看，似乎在找沈長書在哪里。

　　永嘉怔怔地看著它，苦笑了出來：“他不在這里，昭昭你是不是想他了啊？”

　　昭昭自然無法回答她，沒看到想看的人，它又蜷住尾巴，窩在了永嘉的耳邊。

　　永嘉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眼中看不到一點亮光。

　　宋九兮無法任由她這么下去，她問：“永嘉，你能甩鞭子將你討厭的人抽一頓，那些欺辱你的人，你為何不動手？”

　　永嘉愣了愣，隨后道：“一個是，是我大伯，一個是忠樂王爺，這兩個我都無法動手，會給公主府帶來災難的。”

　　宋九兮心疼地笑了出來，“永嘉原來你這么懂事。”

　　“起來。”宋九兮拉永嘉起身，永嘉茫然地看著她。

　　宋九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永嘉你不用這么懂事，誰欺負你了，你就該千百倍地找回來。周家大爺已經被流放了，我們暫時動不了手，但京中還有一個忠樂王爺。”

　　永嘉搖頭，“事情查出來，會連累到我娘和我爹。”

　　“不會查出來的，我保證不會查出來。這樣的話，永嘉你愿意自己親自去報仇嗎？”

　　永嘉眼中慢慢有了神色，她自己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既是恨也是激動。

　　“真的不會讓人發現？”

　　宋九兮將一柄短刀放到她手里，堅定地道：“不會。”

　　“好，我要去殺了他。”永嘉眼睛迸發出殺意。

　　宋九兮松了一口氣，知道永嘉不會陷入自怨自艾當中了。

　　宋九兮帶著永嘉離開公主府，直奔忠樂王府而去。

　　而一直在暖塌上休息的長公主，從永嘉醒來她也醒來，只是一直沒打擾她們。

　　有些話永嘉會和宋九兮說，卻不會跟她說。

　　但她沒想到卻從永嘉口中聽到了一件陳年往事，長公主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燒沒了。可她不能表現出來，永嘉不想她知道。

　　她是永嘉的娘啊！她卻沒保護好永嘉！

　　娘無能，讓人欺到永嘉頭上了。

　　長公主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捶著自己的胸口，痛不欲生。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跑到自己屋里，一巴掌打在駙馬的臉上。

　　駙馬被她打醒了，慌張地問：“怎么了？怎么了？”

　　“你問我怎么了？你還是不是男人？你女兒被人大哥欺負了，你這個當父親得怎么做的？啊？”長公主對他又撕又打，卻不敢弄出聲音來，怕給人聽到。

　　“那時永嘉才七歲！七歲啊！是不是人啊，他是不是人啊，他怎么敢的？！你這個當父親的就任由他欺負你女兒嗎？怪不得后來你不帶永嘉回周家，也不讓我去了，原來，原來……你這個渾蛋！！！”

　　駙馬一臉愧疚，這些年他只要想起這件事就悔恨交加。

　　長公主說的沒錯，他這個父親太無能，太渾蛋了。

　　長公主發泄完所有的情緒，忽然冷靜了下來。她整了整衣裳，道：“他到了流放地，就當本公主沒辦法治他了嗎？”

　　駙馬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長公主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腳將他踹了下去。“滾去書房，沒本公主的命令，不許踏進屋子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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