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來談談各自的看法吧！”
杜樹平說著，目光從每一位與會者的臉上掃過。
“杜主任，還有什么好說的，這個李天明簡直就是膽大妄為，且不說他居然動了要吞掉國企的心思，他居然不經請示，擅自和外商接觸，無組織無紀律，這種行為本身就應該被嚴懲。”
這位是市革委領導班子成員，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盧源。
“我們有些同志，居然不知道阻止，居然還為李天明提供便利，要是人人都這么干，豈不是要亂套了。”
海城市革委也并非是鐵板一塊，杜樹平所面臨的掣肘雖然要比當初的王作先少，但也不是沒有。
派系無處不在，有支持改革的，同樣也有老派思想的存在。
不過這一類人如今不得勢，可要是以為他們真的甘心坐冷板凳，那就大錯特錯了。
只要讓他們逮到機會，隨時準備發難。
“老肖，你干脆點我的名字算了。”
盧源是個急脾氣，哪聽得了這個，要說他沒有第一時間制止，的確是個錯，可他事后第一時間找到馬援朝，一起向杜樹平做了匯報。
“咱們現在討論的是，電冰箱廠面臨的困境，還有解決辦法，李天明同志的想法確實很大膽，但也只是個想法，咱們坐在這里一起研究，如果大多數同志不同意，就把這個想法給否決了，何必上綱上線。”
盧源這一招避重就輕，偷換概念，玩得賊溜，讓那位老肖同志一時間根本找不到攻擊方向。
“既然盧源同志這么說，我也發表一下個人觀點。”
有一位冷板凳選手跳了出來。
“我認為，李天明同志提出的這個方案根本沒有討論的價值，我們的制度之所以具有先進性，就是以公有制為前提的，一切生產資料歸公，現在有人要顛覆我們的社會制度，這是什么行為？我們居然還在這里研究討論，同志們，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嚴厲打擊這種反動行徑，狠狠地……”
“王新宇同志！”
那人說得正過癮，卻被杜樹平給叫停了。
“盧源同志已經說過了，這只是一個想法，年輕人考慮問題不成熟，也是常有的事。”
聽杜樹平這么說，任何人都明白，杜樹平的傾向了。
反對派畢竟勢單力孤，縱然不忿，也沒什么好辦法。
“我們要允許存在不同的想法，因言獲罪，那是舊社會才有的，更不要輕易的下定論，道理越辯越清，上來就扣大帽子……同志們，這樣要不得啊！”
雖然沒明著說，可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像劉志河那樣的蠢蛋早就被清理出領導隊伍了。
誰還能聽不出，杜樹平這明顯是支持大集體入股國企的。
既然如此，還開會干什么，直接宣布就行了唄！
“杜主任，請問立場我們還要不要堅持？”
有人閉口不言，可還是有猛的，本來就已經失了勢，只能在市委掛個名，要是連發言權都被剝奪了，實在是心有不甘。
“今天開個口子，明天又把這個口子放大，長此以往，這還是人民當家作主的天下嗎？”
看到說話的這個人，杜樹平縱然心有不耐，也只能強壓下怒氣。
“老周同志，事情沒你想的那么嚴重，集體經濟也是在國家的支持監督下發展起來的，讓集體經濟參與國企的管理，與我們的政策并不沖突。”
這位老周同志是為老革命了，本來早就到了退休的年紀。
可撥亂反正之后，干部嚴重缺失，在上級的指示下各級領導班子都采取了老中青三結合，這才將老周重新請出來。
“集體經濟我就看到那個叫李天明的上躥下跳，大柳鎮的集體企業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集體領導體現出來了嗎？”
呃……
這話明顯是意有所指，明著是說李天明，實則……
矛頭直指杜樹平。
“老周同志，集體領導當然沒錯，可也需要有一個強有力的領導核心，你這是在反對我們的組織結構？”
杜樹平也不是個沒脾氣的，反手一拳，直接把老周給打得啞口無言。
他雖然有諸多不滿，但是這種事誰敢拿出來說。
“你……”
杜樹平沒有窮追猛打，畢竟是老同志了，還是要顧及面子。
“我知道有些同志思想上一時間繞不過來彎，我建議大家下去看看，親身去了解一下咱們的人民群眾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特別是大柳鎮的李家臺子，去看一看這個村子的變化，沒有經過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如果大家去看過以后，依然認為李家臺子的發展模式不好，到時候，我很愿意和大家探討。”
說著杜樹平看向了一旁的馬援朝。
“援朝同志，你來和大家介紹一下，目前電冰箱廠的具體情況。”
馬援朝此刻也感覺一陣頭大。
電冰箱廠現在這個德行，他作為主抓輕工業發展的一把手，自然難辭其咎。
“電冰箱廠這個項目，當初上馬太匆忙，沒經過論證，也沒經過市場分析，技術也不成熟……”
“我要聽現狀，不是讓你推卸責任。”
杜樹平敲了敲桌子，毫不客氣的打斷了馬援朝的話。
“現狀就是……”
馬援朝也豁出去了，既然該他承擔的責任肯定跑不了，干脆也就不躲了。
“產品質量存在嚴重問題，貨物積壓，投產這幾年一直在虧損，現在……已經難以為繼了。”
在場眾人對電冰箱廠的的狀況也有所了解，只是沒想到這么嚴重。
照這么說，電冰箱廠已經成了海城市財政的拖累，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馬援朝接下來一句話，更是將眾人驚到了目瞪口呆。
“電冰箱廠根本沒有這個技術能力。”
啥意思？
投產這么多年，全都是白忙活了唄！
杜樹平也冷了臉：“援朝同志，你作為輕工業局的局長，還有什么要說的？”
“沒了，是我的責任，我不推卸！”
“責任一定要有人來承擔，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怎么改變這種局面。”
怎么改變？
解決辦法已經擺在眼前了。
“杜主任，讓大柳鎮的集體企業參與進來，就能改變嗎？說到底，他們也只是個鄉鎮企業，要說技術實力的話，或許還比不上電冰箱廠呢。”
“我承認，那位李天明同志，確實有些能力，可這么重的擔子讓他來挑，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眾人議論紛紛，大多數人還是持反對意見。
可反對了半晌，怎么解決問題，連一句有用的也沒有。
“好了，今天先到這里吧！”
杜樹平被吵得頭疼，趕緊叫停。
“大家也都回去想想，拿出個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散會！”
杜樹平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眾人面面相覷，讓他們挑毛病，一個能頂三個，可讓他們解決問題……
這個也不擅長啊！
杜樹平回到辦公室，很快盧源和馬援朝便進來了。
“杜主任，電冰箱廠的事，我向您做檢討，確實是我的工作沒做到位，我……”
杜樹平擺了擺手：“檢討的事，以后再說，現在要緊的是解決問題，問題不解決，檢討也沒有任何意義。”
盧源也是傾向于給李天明一個機會，可是……
“現在反對的聲音這么多，要是強行往下推的話，恐怕會有麻煩，而且……上面是個什么意思？萬一要是……”
這事太大，誰也不敢去拍這個板。
“我已經和王主任通過氣了。”
在得知了電冰箱廠的情況之后，杜樹平就已經和王作先打過電話。
也把李天明的想法說了。
他們的想法只能是個想法，能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還得是上面的大領導。
話音剛落，電話鈴聲驟響，杜樹平拿起聽筒。
“喂，王主任，我是杜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