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
楊天開口。
卡洛琳身體一顫，抬起頭，美麗的臉上蒼白無血，眼中充滿了絕望，但也有一絲坦然。
她知道自己的結局恐怕也和同伴們一樣。
“你走吧。”
“什么？”
卡洛琳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僅她愣住了，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楊天，竟然要放走一位病君？
“我查看過你的記錄。”
楊天聲音平淡，“你雖在病棟，但并未真正鑄成大錯，反而暗中保全過不少無辜。”
“你從不對普通人出手，這在病棟是獨一份。”
“今日，我留你一命。”
“但從此以后，病棟不復存在。”
“你須立下天道誓言，永不與我黑暗王國為敵，永不使用病變之力為非作歹，并需在日后力所能及時，行善積德，彌補病棟過往罪孽。”
“你可能做到？”
卡洛琳呆呆地看著楊天，眼中瞬間涌上了淚水。那不是恐懼的淚水，而是劫后余生、復雜難明的淚水。
她從未想過，自己那些在病棟內部被視為軟弱、婦人之仁的舉動，竟然會在今日，成為自己活命的關鍵。
她更沒想到，這個殺伐果斷、幾乎屠盡三大勢力高層的年輕人，竟然會有如此悲憫。
“我……”
卡洛琳聲音哽咽，重重地、毫不猶豫地跪伏下去，以最莊重的儀式立下天道誓言，“我卡洛琳，以神魂起誓，從此脫離病棟，永不與黑暗王國及楊天閣下為敵，永不使用病變之力傷害無辜，日后必竭盡所能，行善積德，贖我過往罪孽！”
“如有違背，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天道誓言成立，冥冥中一縷法則約束落下。
楊天點了點頭：“去吧。”
卡洛琳再次叩首，泣不成聲：“多謝……不殺之恩！”
她掙扎著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尸橫遍野、象征著一個時代終結的戰場，又深深地看了楊天一眼，似乎要將這個年輕人的身影刻入靈魂，然后化作一道微光，頭也不回地遠遁而去，消失在天際。
楊天對她的處理，為這場血腥殘酷的清算之戰，添上了一抹異樣的色彩。
這不是軟弱，而是原則。
在黑暗王國鐵律與自身道義之間，楊天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線。
路西維德、黎洛心等人也立刻領會了楊天的深意。
對剩下的司命、冥君、病君以及三大勢力核心骨干，他們再無半分遲疑，指揮著黑暗王國與瀛洲聯軍的精銳，展開了最后、也是最徹底的清除。
這些雙手沾滿鮮血、罪行罄竹難書的高層，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如同秋風掃落葉般被迅速抹除。
求饒聲、咒罵聲、絕望的嘶吼聲，最終都歸于寂靜。
東海戰場上，三大勢力的殘存力量，至此被連根拔起，徹底成為歷史塵埃。
浩劫終了，天地間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能量余燼，但也同時升騰起一種新生的、百廢待興的氣息。
而這一切，都被極遠處、隱匿于云層深處與空間褶皺之中的五道身影，一絲不落地盡收眼底。
他們正是此前拉攏楊天不成、反被楊天擊傷、后隱匿觀戰的瑪雅神族使者凱·道森、羅莎琳·巴洛，以及提坦神族使者阿特拉斯、忒彌斯、克洛諾斯。
此刻，五人的臉上，哪里還有半點之前在黑暗王國總部上空那種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倨傲與戲謔？
他們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凝重、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抹揮之不去的……
駭然。
凱·道森握著黑曜石戰斧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斧身上原本跳躍的暗紅火焰紋路此刻黯淡無光。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片殘破的戰場，尤其是那個被通天苑眾人團團圍住、氣息微弱卻依舊挺立的年輕身影。
楊天。
“第五步中期……觸及神國法則的阿伽門農……竟然被他一指抹除了？”
凱·道森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震顫。
他回想起之前自己與楊天的交手，雖然對方那三條大道共鳴和詭異的戰墟劫力讓他吃驚，但他始終認為那不過是凡俗手段的極限，在神族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可現在呢？
阿伽門農那融合神殿投影、踏入第五步中期、氣息幾乎要引動真正神明共鳴的半神之軀，在楊天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之下，如同被橡皮擦從畫布上擦掉一般，徹底消失了！
那種力量層次，那種對存在概念本身的干預……
都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對凡俗力量的認知范疇。
“戮神……”
羅莎琳·巴洛翡翠色的眸子中光芒閃爍，如同高速運轉的星辰軌跡儀，她在瘋狂分析、推演，“他最后動用的那股灰蒙力量……不會錯。”
“雖然還很微弱，還很生澀，但那本質……就是傳說中足以屠戮神圣的禁忌傳承的氣息！”
她身為瑪雅神族的星辰祭司，對古老傳說和禁忌知識的了解遠超常人。
她深知戮神二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對一切以神性、權柄、信仰為根基力量的終極克星！
是真正能夠動搖神國根基的恐怖存在！
“異數……絕對的異數！”
阿特拉斯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甕聲甕氣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忌憚。
他體內流淌著提坦神族那號稱承載天地之力的古老血脈，肉身力量強橫無匹。
可即便是他，在面對楊天最后那戮神一指時，也感到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的驚悸！
仿佛那一指的目標不是阿伽門農，而是他們這些自詡為神族的存在本身！
忒彌斯握著橄欖枝木杖的手微微收緊，空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力量可怕。”
“你們看到了，他在絕境中爆發出的那種凝聚力、號召力。”
“華國的天師與佛陀為他死戰，瀛洲五大仙宗幾乎傾巢而出，跨越界域前來馳援。”
“此子……已成大勢。”
克洛諾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的貪婪和火熱幾乎要噴薄而出，但又被深深的忌憚所壓制，“他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個體。”
“他以黑暗王國為核心，已經編織出了一張足以影響整個世界格局的關系網和勢力同盟。”
“如今三大勢力覆滅，他在黑暗世界的聲望將達到頂點……”
“不，是已經達到頂點了。”
“從今天起，整個黑暗世界，恐怕無人再敢直呼其名！”
五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海風吹過他們隱匿的區域，帶著下方戰場殘留的硝煙和淡淡的血腥味。
片刻后，凱·道森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此子……絕不能留。”
羅莎琳·巴洛看了他一眼，翡翠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幽光，她緩緩道：“確實如此。”
“一個掌握戮神真意、潛力無限、且已經整合了龐大世俗力量的異數，對我等神族未來的回歸與秩序重塑計劃的影響，是巨大的、不可控的威脅。”
“按照神諭，應當……盡早根除。”
她的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阿特拉斯冷哼一聲：“那就動手！”
“趁他現在重傷垂死，正是最佳時機！”
“我們五人聯手，雷霆一擊，未必沒有機會！”
他握緊了手中的石錘，大地之力隱隱共鳴。
然而，忒彌斯卻輕輕搖了搖頭。
“阿特拉斯，冷靜。”
她聲音依舊空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智，“你看下方。”
“時序仙宗的軒轅敬天，氣息雖然損耗不小，但并未傷及根本，他依舊擁有第四步巔峰的戰力。”
“金嶼、青龍、白虎、玄武四位宗主，以及數百位第三步的仙宗精銳，雖然經歷大戰有所損耗，但整體實力依舊完好。”
“更有張玄凌、苦禪、黎洛心等人在側。”
“我們五人此前與他交手已然受傷，狀態不全。”
“此刻若強行出手，且不說能否在瀛洲聯軍和黑暗王國殘存力量的保護下成功擊殺楊天，光是因此引發的全面沖突，就足以讓我們陷入險境，甚至……”
“可能導致我等無法完成神族交付的初步探查與回歸接引任務。”
克洛諾斯撓了撓頭，咧了咧嘴：“忒彌斯說得對。”
“而且你們不覺得，這樣一個異數，如果能夠為我們所用……”
“價值會更大嗎？”
這話讓其余四人心中都是一動。
是啊，根除是明面上的說法，是出于對威脅的本能反應。
但換個角度想呢？
楊天展現出的天賦、潛力、心性、以及那恐怖的戮神傳承，如果能夠吸納進神族……
那么，在即將到來的、諸神回歸、萬族爭鋒的新時代里，他們這一支神族，將獲得一個何等巨大的優勢？
一個可能成長到足以戮神的恐怖戰力，將成為他們手中最鋒利的矛，最堅實的盾！
風險固然巨大，但收益……
同樣無法估量！
凱·道森眼中兇光閃爍，顯然在激烈權衡。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松開了緊握戰斧的手。
“罷了。”
他聲音依舊冰冷，“今日時機不對。”
“此子氣運正隆，麾下力量匯聚，強行出手，得不償失。”
羅莎琳·巴洛也微微頷首：“我們需要將這里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關于戮神真意和楊天此人的詳細情況，盡快傳回族內，由神王與長老會定奪。”
“至于吸納還是清除……非我等此刻能夠決斷。”
阿特拉斯雖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他瞪了一眼下方，甕聲道：“那就讓他再多活一段時間。”
“不過，他已被神明標記，未來的麻煩不會少。”
“我們……靜觀其變。”
忒彌斯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正在被全力救治的楊天，翡翠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
“走吧。”
“此界格局已定，短期內不會再有大變。”
“我們的任務，是尋找更合適的錨點和接引者。”
“至于楊天……”
她頓了頓，聲音飄忽。
“來日方長。”
話音落下，五人身形微微晃動，周遭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他們的身影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如同融入空氣中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也沒有引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
他們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退走，將這個剛剛誕生了新皇的戰場，留給了它的勝利者們。
而與此同時，在世俗與黑暗世界交織的虛擬空間——暗網之上，早已如同投入了核彈的海洋，掀起了史無前例的恐怖海嘯！
盡管最后的戰斗，尤其是楊天與阿伽門農的終極對決以及神明注視降臨又被擊退的部分因為能量層次太高、干擾太強，導致直播信號斷斷續續甚至徹底中斷。
但之前瀛洲聯軍降臨、圍殺神國使者、以及楊天最終宣告勝利、鐵血清算三大勢力高層的畫面，依舊通過一些僥幸未完全損毀的監控設備和特殊手段，傳遞了出來。
這些畫面如同最狂暴的颶風，徹底席卷了暗網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討論板塊，所有的私密頻道，所有的情報交換站，全都在瘋狂刷屏同一條信息——
黑暗王國贏了！
楊天贏了！
三大勢力……
徹底覆滅了！
“我的上帝，我看到了什么？”
“阿伽門農死了？被楊天殺了！”
“不僅僅是阿伽門農！是三大勢力所有的高層！司命、冥君、病君……全完了！”
“還有那些神國使者！二十四位啊！全都灰飛煙滅了！”
“那些突然出現的援軍到底是何方神圣？時序仙宗？金嶼仙宗？我的天，這都是傳說中的海外仙宗吧？楊天竟然能請動他們？”
“何止是請動！沒看到那位時序仙宗宗主對楊天的態度嗎？完全是平等甚至帶著欣賞和回護！楊天在瀛洲的地位，恐怕高得嚇人！”
“還有最后……楊天竟然連神明的注視都敢打斷？還成功了？！”
“從今天起，黑暗世界還有誰能制衡楊天？還有誰敢與黑暗王國為敵？”
“沒有了……一個都沒有了。”
“三大勢力已成歷史，其他組織在黑暗王國面前，連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