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和季紅斌同坐奧迪來到會議中心。
等夏豐停好車，秦云東看著外面熱鬧的場景輕輕搖搖頭。
吳凡塵搞這一套不倫不類，經濟論壇成了民俗展覽會。
吳凡塵把論壇變成秀場，可能是為進階撈取資本，說明論壇的內容不會有什么亮點，只怕又是淪為官話套話的務虛會。
“云東，我先走，明天會議結束后，我們再找地方聚一聚。”
季紅斌打著哈欠推門下車，從人群后面繞過紅地毯上臺階。
他不是膽小怕事的人，只是懂得非必要不惹麻煩的道理。
體制內的人有時候更像是街頭巷尾的長舌婦，如果被人看到秦云東和他一起，會引起多事的人在鮑乾清面前說三道四，很可能會影響之后的計劃。
秦云東下車伸個懶腰，帶著夏豐沿著紅地毯閑庭信步般走進會議中心。
他剛走到簽到處就被人叫住，回頭看時才發現是聞長河。
“聞社長，你是論壇的主辦方，此時應該在貴賓室陪領導，怎么還在這里閑逛？”
“貴賓室里的人都在大談鬼谷子和韓非子，我懶得湊熱鬧，出來走一走。”
“哦？難道是郭老來了？”
鮑乾清最喜歡和法家專家郭老探討法家思想，把郭老捧為當代智者。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很多想討好鮑乾清的干部也開始研究起法家，甚至還組織了法家學術思想研究會，請郭老做了會長，在小圈子里自娛自樂。
但現在到了經濟論壇的場合，這群人還能大談法家，必然是郭老也到了槐蔭市。
“你猜得沒錯，郭老和鮑乾清同乘一輛車而來。”
聞長河隨口說了一句，又走向幾位地市干部打招呼。
他看似漫不經心，卻是為秦云東提供了一條重要信息。
鮑乾清邀請郭老來槐蔭市，肯定不是奔著經濟論壇，說明鮑乾清還有隱含的大動作。
秦云東簽完到，領了會議資料和禮品。
他好奇地打開禮品盒，發現里面是二十張槐蔭工業遺址公園全年免費門票，不覺啞然失笑。
吳凡塵又在抄襲臨江市的創意。
不過，秦云東并沒有生氣，反而感覺很欣慰。
抄就抄吧，只要是為了職工和市民好，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忽然，有人從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東，啥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
打招呼的是槐蔭市的市長廖冀。
“哎喲，廖市長啊，你咋想起請我吃飯，不會是鴻門宴吧。”
秦云東半開玩笑地和他打趣。
“去球吧，啥鴻門宴，我是真心實意請你。”
廖冀拿出一支煙遞過去。
秦云東搖搖頭，推開他的手。
“你為啥想請我吃飯，說不出理由，我還真不敢吃。”
“唉，還不是招商引資的事嘛。我想向你取取經，別的城市招商引資都是頭等大事，每個常委都有招商指標，完不成就會被拿下。只有你的臨江市沒有招商指標，反而是客商絡繹不絕到臨江市考察，這里面有什么訣竅？”
廖冀點上煙，愁眉不展地看著秦云東。
很明顯，他也背著招商任務，而且現在快到年底了，如果完不成指標，肯定會讓位置，接替他的人必定是趙祥國。
秦云東聳聳肩。
“看來這頓飯我是吃不上了。我不是賣關子，是真沒啥訣竅。”
“那你也要給我說說，為啥你們的招商引資年年第一？”
“種下梧桐樹引得鳳凰來。農民都知道，不蓋三間大瓦房，哪里能抱著大閨女入洞房。可咱們很多同志都是把問題搞反了，自己不種樹，就想讓鳳凰落枝，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秦云東晃了晃腕表，示意馬上就要到開會的時間了，笑著步入會場。
經濟論壇主會場內幾乎坐滿了參會的嘉賓，座次卻又明顯區隔，中間座位前五排明顯是給官員預備，哪怕是著名企業家也只能坐在兩側第一排座椅。
秦云東走進會場就感到悶熱，室內溫度比室外至少高出十度，這讓身穿毛呢大衣的他后背都開始出汗。
“云東，這邊坐。”
坐在第三排的吳凡塵主動向秦云東招手。
“姜書記，你到得真早啊。”
秦云東脫了大衣坐在姜南風身旁。
雖然兩個人觀念和行事風格格格不入，但臺面上還保持著一團和氣。
“云東，你聽說了嗎，趙祥國要調到槐蔭市出任副市長了。”
姜南風斜過身子靠近秦云東，故作神秘低聲說。
“是嗎，我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消息可靠嗎？”
秦云東看似很意外，但他其實已經從戚書記哪里知道了趙祥國的情況。
“趙祥國兩落三起，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現在能和他的老師共挑重任，槐蔭市有盼頭嘍。”
姜南風陰陽怪氣說著反話，無異于是對趙祥國和吳凡塵發出嘲笑。
他以為說了這一番話，會讓和趙祥國為敵的秦云東大為不滿。
不料，秦云東只是點點頭，拿出會議資料翻看，根本沒有接話發牢騷的意思。
姜南風反而變得有些尷尬，只好把話向回收。
“算了，我也是在你面前說說氣話，但趙祥國這樣的人以后堅決不能用，用人問題一定要謹慎。”
他的話又是暗指鮑乾清和吳凡塵在用人上不講原則，但語氣已經舒緩很多。
秦云東忽然輕笑起來。
“姜書記不能因噎廢食嘛。你也很清楚，二老板對你有保留看法，如果不把政績抓出來，不用開拓型的干部，局面怎么打開？”
秦云東反向輸出，讓姜南風大出意料之外。
秦云東分明是說，只要趙祥國能出政績，那就可以使用，無非是如何拿捏的問題。
而且秦云東直擊了他的痛處，鮑乾清對姜南風一直不冷不熱，說明還沒有把他當作自己人看。
他本來是引誘秦云東說怪話發牢騷，然后可以向鮑乾清打小報告。
沒想到，秦云東卻將計就計使出反間計，圍繞著他和鮑乾清的關系做起文章，讓姜南風像是蒼蠅飛進喉嚨里，吐不得，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