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希堯卻笑容不變，“沒事兒，就走那條盤山路吧，我正好有話對初初你說。你就算不提走那條路，我也要提的。”
一邊說，一邊已往前走去。夏初見狀，只得跟了上去。兩人很快到了盤山路的起點，沿著石頭階梯路，拾級而上。夏初心里仍覺得尷尬抱歉，見霍希堯一直不說話，只得自己沒話找話，“沒想到這么多年了，這條路還是沒什么變化哈。誒，好像還是有變化的，多了個亭子，那兩棵松樹也長得更大了。”
霍希堯點頭，“是有變化，那座宿舍樓一看就翻新過了，以前我們班的男生，就住那棟樓。”
所以才那么熟悉附近的一切樹叢草叢背人處，欺負霸凌起他來，也更方便？夏初腳步沉重起來，為自己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更懊惱了。她怎么說話前，就不過過腦子呢？霍希堯臉色看起來倒仍還好，還能關(guān)心她，“初初，你剛才說你鞋子不方便，是不是腳痛了？要不，我背你……咳，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夏初忙笑，“我腳不痛，還能走，挺好的。”
霍希堯點頭，“那就好，我們?nèi)ツ莻€亭子歇會兒吧。”
兩人便繼續(xù)拾級而上，很快到了那個亭子里。霍希堯等夏初坐了，才清了清嗓子，正色看向她，“初初，我剛才說有話對你說，現(xiàn)在我要開始了。這條路，曾經(jīng)是我最憎恨、最厭惡的地方，當(dāng)年我總是在這一帶，被人謾罵、欺凌、羞辱。”
“在我高三上學(xué)期以前，我一直都最恨這里。雖然無數(shù)次的告訴自己，等高考后就好了，等高考后，我就可以永遠離開這里，離開這個鎮(zhèn)子，再也不回來！可還是覺得每一天都是那么的煎熬，整整三百多天，到底要怎么才能熬過去？”
夏初讓他說得難過起來，忙放柔聲音，“沒事希堯，都過去了，再痛苦再煎熬，也都過去了，你現(xiàn)在很好，以后還會更好。至于那些霸凌者，他們就算當(dāng)時沒有受到懲罰，也遲早會有報應(yīng)的，說不定，報應(yīng)已經(jīng)在路上了！”
可就算那些人已經(jīng)得到了懲罰和報應(yīng)，他受過的那些委屈和痛苦，就能抵消了嗎？當(dāng)年一個才十幾歲的少年，面對那么多的惡意，每一天又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夏初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心痛。尤其當(dāng)年的陳驍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他不但沒做錯事，他還品學(xué)兼優(yōu)，是學(xué)校紅榜榜首的常客，照理不但該是老師們的寵兒，還該是同學(xué)們羨慕崇拜的對象才對。結(jié)果就因為他媽媽……名聲不好，他便成為了班上男生經(jīng)常羞辱霸凌的對象。憑什么？！霍希堯還笑得出來，“不管他們會不會有懲罰和報應(yīng)，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都無所謂了。我說這些話，主要是為了……咳，引出后面的話。”
夏初看他情緒還好，稍微松了一口氣，忙說，“那你說，我聽著呢。”
霍希堯便看著她，又繼續(xù)了，“但高三上學(xué)期，還是在這里，我得到了溫暖——初初你給的溫暖。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有幾次我被他們霸凌時，你在旁邊聽見后，都喊了的。”
“你喊過‘你們再不走，我就叫人了’、‘你們再不走，我就打老師電話了’，還喊過‘你們再欺負人，我就報警了。我都看見你們的臉了，真報了警，你們一個都跑不了！’，明明你自己也害怕得聲音直發(fā)抖……”明明她那時候自己也才一米六都不到，又瘦又小。自己也因為是插班生，又是城里來的，還漂亮、成績好，被班上很多女生都排擠。卻在面對不平之事時，還能勇敢的站出來，幫助更弱小的人。叫他怎能不一直記得她，記得這份難能可貴的溫暖和雪中送炭？夏初讓霍希堯說得羞愧起來，“我當(dāng)年就喊了幾句話而已，算什么溫暖。我連靠近一些喊都不敢，就怕他們認出我，以后也找我的麻煩。我也不敢在他們走后，上前去問你怎么樣了，付諸于實際行動的幫助你。”
“結(jié)果你卻說我給你了溫暖，還至今都記得，我都要無地自容了。我當(dāng)初如果能再勇敢一點，可能以后就不敢欺負你，你就能少受好多委屈了。”
她甚至過了好久，才無意知道被羞辱霸凌的人原來是他，也多少聽說了一些他被霸凌的所謂“原因”。她心里雖然不贊同，但還是什么都沒敢做，也什么都沒敢說。連陳驍長什么樣子，她其實都沒太看清楚過，就記得他很高，但也很瘦，還有很長的留海長期遮著雙眼。她只聽班上有女生說過，他原來長得很好看，只要把頭發(fā)好好弄一弄，再換一身好點的衣服，保證是校草級別的。但具體這么個‘校草’法，她是真不知道。所以也才會斬釘截鐵的說她領(lǐng)證當(dāng)天，才第一次見他，之前根本沒見過，她記性好，也絕不會記錯。——現(xiàn)在看來，她記性好個鬼啊！霍希堯卻定定看著她，“怎么不算溫暖了？我那時候，除了我媽，幾乎沒得到過任何的善意和溫暖。所以哪怕只忽然得到一點點，對我來說，都是彌足珍貴，必須要一直銘記的。”
“尤其初初你那時候還那么的耀眼，城里來的姑娘，又白又嫩的，一來就成為了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你成績還好，第一次月考就排了你們年級第一，連我們班的老師都在課堂上夸你。”
“你是那么的耀眼，照理該很高傲的。可我看見的你，卻又謙虛又乖巧，還那么的勇敢善良，自己都怕得發(fā)抖了，仍然敢為不平之事發(fā)聲。你真的不知道你當(dāng)初有多可貴，你的雪中送炭對我來說，又有多重要！”
夏初讓他說得也動容起來，低聲道：“我哪有你說的這么好，是你當(dāng)初……太苦了，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對你來說都這么重要。所以，你當(dāng)天才會我一說，你就答應(yīng)了跟我領(lǐng)證？”
“才會在專訪時，說很多年前就認識我了，說我們，算青梅竹馬嗎？我太遲鈍了，不但一直沒想起你，還因此誤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