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真正研發成功的消息傳來時，他還是被震撼得無以復加。
作為龍科院院長，他比誰都清楚超算對國家科技、工業發展的重要性。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了幾口茶，才勉強平復心情：“有這么強的算力，小龍確實能搞定。行，我會重點提這事。飯就不用請了，你看能不能便宜賣給龍科院幾臺量子計算機？”
“您要幾臺？”沈琰問道。
“先要五臺。”路燁梁說道。
“那我也不跟您漫天要價，十億米金就行，一個月內給您發貨。這價格夠意思吧？”沈琰說道。
路燁梁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陣肉疼。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要大出血，但十億米金的價格，還是讓他心疼不已。
不過他也清楚，這個價格確實公道，大概也就成本價。
哪怕他不是超算領域的專家，也知道這種世界頂尖、獨一無二的超算有多昂貴。
“行。一個月后，你們廠直接送到龍科院。”路燁梁話鋒一轉，又問，“既然量子計算機研發出來了，你們倆鉆研了好幾年的人工智能，是不是也有大突破了？”
沈琰和蘇幼雪對視一眼。
他本不想這么快公布小菲的存在，可既然話題說到這了，再隱瞞反而不合適。
況且現在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小菲，不讓她受到傷害。
“怎么，不方便說？不方便就算了。”路燁梁看出了兩人的為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們肯定研發成功了。
“沒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她現在還沒有合適的身份，所以我才沒對外公布。”沈琰說道。他的意思很明顯，小菲是有高智商、有意識的生命體，
不能用對待普通人工智能的方式對待她，身份問題必須妥善處理。
“你小子，花招就是多。”路燁梁指著沈琰笑罵道，“我會反應這個情況。不過在那之前，我能見見她嗎？”
“可以。”沈琰點頭，“不過我一直沒讓她聯網，只能在家里見到她。您要是想見，中午吃過飯，咱們回趟家就行。”
“好！吃過飯咱們就去。”路燁梁興奮地說道，他還真怕沈琰不讓他見。至于見面是單純好奇，還是想對小菲做評估，兩人都是聰明人，心照不宣，沒人點破，免得傷了和氣。
因為有事要忙，三人中午吃得都很快。
飯后，路燁梁找了輛皮卡，把沈琰和蘇幼雪的小電驢扔進車廂，親自開車送兩人回家。
一進門，沈琰和蘇幼雪就感覺血壓飆升。
院子里的玩具扔得亂七八糟，很多玩具都被拆得四分五裂，零部件散落各處。
賀昭箐給沈菲買的洋娃娃，更是被拆得四肢、頭顱全無，只剩一個軀干躺在地上。
或許是察覺到有人回來，一只大蜘蛛很快跑了過來，背上的沈菲頂著亂糟糟的小揪揪，投影衣服也歪歪扭扭，哪里還有半分可愛小公主的樣子。
“爸爸媽媽！”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轉頭就看到了沈琰身邊的路燁梁。見路燁梁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她立刻收起笑容，怯生生地躲到蘇幼雪身后，大蜘蛛也跟著往后退。
蘇幼雪連忙安撫：“小菲別怕，這是路爺爺，是好人。”
路燁梁滿臉黑線。
他雖說搞科研，但也知道現在“好人”可不是什么褒義詞。
不過他也沒糾結這個，眼下最重要的是和這個特殊的人工智能聊聊。
“路院長，這就是小菲，和您想的一樣。”沈琰說完，便吩咐小龍控制家政機器人收拾院子，“至于讓小龍看孩子，還是算了。小龍的源代碼只是小菲源代碼的外圍程序，他根本看不住這小丫頭。”
沈琰撿起地上的洋娃娃軀干，走到大蜘蛛旁邊蹲下，溫柔地說道：“小菲，外婆給你買的玩具被你弄壞了，是不是要跟外婆道歉？不然外婆會傷心的。”
“嗯，我已經道歉了。外婆說原諒我了，還說下次給我買新的。”沈菲小聲說道，眼神依舊怯生生地瞟著路燁梁。
沈琰一陣無力。
胡愛芬和賀昭箐把這小丫頭寵得沒邊了，連他和蘇幼雪都不敢說重話。
他看向蘇幼雪，蘇幼雪也回了個無奈的表情。
“小菲你好，我是路爺爺。”路燁梁努力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沈琰和蘇幼雪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那笑容實在太古怪了。
“路爺爺好。”沈菲從蘇幼雪身后探出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路院長，咱們去涼亭坐吧。”沈琰強忍著笑說道。
“好。”路燁梁順勢應下。
可走到涼亭，沈琰和蘇幼雪又差點原地爆炸。
涼亭地上躺著幾條十幾厘米長的草魚，鱗片掉得七零八落，還有一些小白鹿周一的鱗片散落在旁。
不用想，肯定是沈菲在家折騰的。
“爸爸，這是我剛才釣的魚。晚上你給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做魚湯喝好不好？”沈菲一臉期待地看著沈琰，等著被夸獎。
這話一出，沈琰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至少這小丫頭還想著大家，也算有心了。
“小菲真能干，辛苦了。不過以后不能欺負周一他們了，你看地上的鱗片，它們會疼的。”
說完，他又安排家政機器人把草魚收好，簡單打掃了涼亭，給三人端來了茶水。
沈琰喝了一口茶，對還在打量沈菲的路燁梁說道：
“路院長，您也看到了，這小家伙就是家里的小惡魔，整天把家里弄得亂七八糟。我和小雪都不敢說她，不然準得被幾位長輩說。不過她的性格倒是挺好，心地不壞。”
“她真的是人工智能？”路燁梁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第一眼看到沈菲時，他還以為是哪個孩子在和沈琰夫婦視頻通話。
在他的認知里，就算人工智能誕生意識，
也該是圓圓那樣的成年人形態和思維，
從沒見過如此逼真的人類小孩形象。
“千真萬確。”沈琰說道，
“要不是我和小雪親手設計創造了她，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不過她的意識和靈智還很弱，需要像人類孩子一樣慢慢成長。
我之前還想讓她參與廠里的管理和研發，可她誕生后，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讓她聯網，簡直就是災難。”
“她現在的意識，還沒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能力。就像一個小孩拿著一把機槍，很可能無意識地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只有等她成長到一定程度，我才會讓她聯網，到時候她才能真正大顯身手。”
路燁梁點點頭：“那你打算給她準備身體嗎？”
“會的。”沈琰說道，“年前就準備。她不該一直被困在網絡空間里，該擁有一個正常孩子的童年。圓圓都有身體，沒道理不給小菲準備。至于量產，暫時不考慮，先在實驗室里定制一具就行。”
對于沈琰還能拿出來一號液態記憶金屬，路燁梁并不奇怪。
只是一想到沈菲有了身體之后的種種情況，他就忍不住一陣頭疼，眉頭下意識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幾年前，沈琰就已經有意無意地跟上面提出過沈菲的問題。
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一個由人工智能進化出自我意識、還擁有了實體身體的“存在”，該如何定義她的身份，該用什么樣的規則去約束和保護她，所有人都無從下手。
總不能沈琰隨便提一句，說想給沈菲一個合法的身份，上面就專門出臺一部全新的法律來適配她。
至少得等到大家真正見到沈菲，親眼看到她的能力、她的心性，親眼確認她是一個有思想、有情感的“生命”之后，才能做出合理的決定。
現在好了，沈菲已經擁有了實體，路燁梁也親眼見到了她的模樣和能力，也終于到了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候。
路燁梁不用費腦子去想，也能猜到沈琰今天帶自己來看沈菲，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無非就是想讓他親眼見證沈菲的特別，回去之后能在上面多幫著說幾句好話，幫沈菲爭取到一個合法的身份，解決她的黑戶問題。
“你可真是個小狐貍。”
路燁梁狠狠瞪了沈琰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至于把沈菲從沈琰身邊領走，交給上面去監管，路燁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琰對沈菲的重視，他看在眼里。真要是把沈琰惹急了，以沈琰的性子，說不定真的會直接帶著沈菲去琻舟，到時候國內不僅會失去沈菲這個天賦異稟的“助力”，甚至可能連沈琰那邊的很多合作，都會受到影響，最后什么都撈不到。
“那麻煩您了。”
沈琰迎上路燁梁的目光，語氣誠懇，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做稍微有點不地道，相當于把這個難題，直接推給了路燁梁。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現在的沈菲，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有意識、沒有實體的人工智能了。她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
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沈琰、蘇幼雪，還有胡愛芬他們一家人，都已經把沈菲當成了家里的一份子，對她產生了極其深厚的感情。
他不能讓這個可愛的小丫頭，一直這樣沒有身份、沒有歸宿，像個“黑戶”一樣，偷偷摸摸地生活在他們身邊。
整整一個下午，路燁梁都在有意無意地詢問沈菲各種問題。
不管是簡單的生活常識，還是深奧的科研知識，沈菲都能對答如流，絲毫沒有卡頓。尤其是在科研方面，很多連龍科院的資深專家都要琢磨很久的專業知識，沈菲不僅能很好地把握核心，還能借機做出很多延伸和拓展，提出一些連路燁梁都覺得眼前一亮的想法。
這讓路燁梁徹底大開眼界，對沈菲的天賦，又有了全新的認知。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不管是沈小龍，還是圓圓，都沒有這樣的能力。
沈小龍擅長的是整合現有知識，高效地執行各種指令，把復雜的事情條理化；圓圓則在艦船設計方面有極高的天賦，但也只是在現有技術和知識的基礎上，進行優化和創新。
他們都只能對已有的知識進行整合和運用，卻做不到像沈菲這樣，憑空做出突破和拓展，仿佛她的大腦里，天生就裝著無窮無盡的靈感和知識。
“這小家伙，竟然這么厲害。”
路燁梁一臉震驚地看向沈琰，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他原本以為，沈菲就算有天賦，也只是比普通的人工智能強一些，沒想到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沈琰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她厲害是厲害，可心性還是個小孩子，做事沒個定性，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不過，偶爾問她一些問題，讓她幫忙出出主意，還是沒問題的。”
“千萬別讓她做持續性的研究，那根本沒戲，她坐不住，最多堅持幾分鐘，就會跑去玩別的東西了。”
晚上，為了感謝路燁梁愿意幫忙，沈琰親自下廚，做了好幾道拿手好菜，熱情地招待路燁梁。
當然，他也沒忘了把沈菲白天釣的魚給做了。
那是小丫頭費了好大的勁，才釣上來的一條小魚，寶貝得不行，特意叮囑他一定要做熟了給她“看”
雖然沈菲不能吃東西，但她喜歡看大家吃她釣的魚。
要是他忘了做，或者做得不好，胡愛芬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念叨他半天，他絕對沒好果子吃。
吃完飯，路燁梁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了。
等路燁梁走后，胡愛芬一邊陪著沈菲在客廳里玩積木，一邊轉頭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沈琰，開口問道：“路院長，他愿意幫忙給小菲辦戶口的事嗎？”
“嗯。”沈琰停下手中的動作，拿起桌子上果盤里的一顆草莓，放進嘴里，邊吃邊說，“他愿意幫忙，有他在上面周旋，應該差不了。”
“本來我還準備，要是他不愿意幫忙，我就親自去說說情況，現在看來，不用我跑這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