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縷殘陽將城墻染成血色。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隨風飄散，映照著圍坐的眾人。
眾人興致缺缺。
陳勇鎧甲亮片在火光中泛著暗紅。摩挲著竹簡，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名字。
“宴叔，師父。縣兵陣亡一百零七人，傷兩百四十三人。”
“撫恤已按翻倍安排……”
死亡永遠是大事，宴成還做不到那種超然狀態，心中很是難過。
石元局促地站在圈外，小石頭縮在他身后。
直到趙乾劍柄在地上‘咚’地一敲。
他才才反應過來，拽著徒弟上前，理了理發冠，對著李紅綃與其它火堆處武館教頭做著自我介紹。
“在、在下石元，臨山縣人士。”
“這是我徒弟石頭……”
說的很是結巴，見眾人點點頭這才放松下來。
來到宴成處的火堆處坐下。
獻寶似的從背后竹筐掏出一塊淡藍色的礦石。
“這是今日采集的礦石樣本……”
他經過趙乾的提點，沒說玄鐵礦，很是謹慎。這東西只能自己用，少量流出沒什么事。要是大量出現，肯定會引起有心人關注。
礦石在火光中泛著金屬光澤。
宴成接過在手里掂了掂，這拳頭大小的礦石約有四十斤重……
就這還是沒有提煉的，要是提煉過重量估計還得翻上三倍不止。
普通鐵器摻上一點就是神兵利器。
要是一把斧頭全是玄鐵打造的話，重量很輕易就能達到千斤。
宴成暫時扔不動，但隨著斬鐵熟練度增加……
重量便不再是問題。
問題是如何將扔出去的斧頭收回來。
要是被敵人撿到，自己再跑過去追……
那也太掉價了。
石元又取出一塊遞給李鐵，繼續開口。
“純度比預想的高一成，四斤礦石能提煉出一斤鐵錠……”
“人手足夠的情況下，熔煉出一噸要五天。”
宴成已經看到漫天靈石在向他招手……
之前鄭必濤那老小子就拿一顆下品靈石在他面前顯擺。
還寶貝得緊。
顯然將他氣壞了。
而這，五天就能產一百顆。
李鐵不知何時湊到宴成身邊，語氣興奮。
“老宴，這……”話沒說完就被李紅綃打斷。“爹！先聽正事！”
石元被李紅綃一嗓子喊得渾身一抖，差點把礦石掉進火堆里。
“至于鐵壁城的修建……”
石元緊張地咽了口吐沫，快步來到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旁。深吸一口氣，袖口挽到肘部。
一副看我操作的表情。
“各、各位請看！”
雙手掐訣，土黃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溢出，在篝火映照下如同蜜糖。
隨著繼續掐訣，漸漸包裹住整個前臂。
“犁地訣！”
隨著一聲低喝，雙手在頭頂合并，猛地插入地面，屁股高高撅起，活脫脫一個人形木犁。
在巨石四周轉了一圈。
不一會兒便將那塊深埋地下的巨石切得四四方方，邊上平的能照出人影……
石元理了理頭頂發冠，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宴成眉頭一挑。
好活兒，這犁地訣怪不得只有練氣三層以下可用。
何止是掉面的事，變成牛馬已經很可怕了，變成犁，還全自動……
果然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好！”
眾人紛紛給他點了個贊。
石元額頭見汗，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指向羊皮地圖。
“若按此法，北城墻缺口一月可補全……”
抹了把額頭汗水，手指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指向北城墻缺口處標注的紅圈。
“至于地面……”
“這里地勢較高，我們可以先從這里開始修復……”
鐵壁城各項建設在石元眾人規劃下條理清晰的很。
遇到拿不定的就按青山縣城依葫蘆畫瓢……
宴成也插不上什么話，就在篝火處干坐著。
篝火通明，映照著石元通紅的臉。
小石頭崇拜地望著師父，李鐵掏出炭筆，早把斧頭的事忘在一邊……
趙乾望著微縮城池，摩挲著腰間鐵劍，不知在想些什么。
……
篝火漸漸微弱，火星在夜風中飄散，映照著眾人疲憊的面容。
石元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也開始打架，手中的炭筆在地圖上劃出幾道歪斜的痕跡。小石頭靠在他背后，早已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李鐵打了個哈欠，手中的炭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嘟嘟囔囔。
“娘的，這比打鐵還累……”
趙乾收起地圖，環視一圈，淡淡道：“今日到此為止，明日再議。”
眾人紛紛起身，朝臨時搭建的營帳走去。
陳勇走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城墻缺口處，眼神暗了暗。
那里留下了他好幾名族兵。
有縣兵里精挑細選的，更有兩名是自己宗族來投的……
宴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死有命，別想太多。”
陳勇點點頭，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宴叔，我沒事。”
夜風掠過城墻，帶著一絲涼意。宴成獨自走到箭樓高處，俯瞰著下方逐漸安靜的營地。遠處的礦洞黑漆漆的，像一張巨口，吞噬了白日的喧囂。
縣兵死傷近四百人，就因為流寇的武器摻了點玄鐵……
僅僅跟修仙掛了個邊。
這次是他碰巧趕在城墻沒建好的時候，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碰巧遇見了半吊子的石元，接不住自己的斧頭。
下一次呢，能否還能如此順利？
摸出懷里的半塊餅子，咬了一口，索然無味。
……
晨霧未散，宴成瞇著眼跨在馬上，一路走得搖搖晃晃。
有些困，昨晚他與趙乾兩人干瞪眼了一宿……
這邊他幫不上什么忙，準備回青山縣武館躺平。
李紅綃、陳勇同行，趙乾、李鐵繼續建造鐵壁城……
石元一副以趙乾馬首是瞻的模樣。
宴老漢放心的很。
“老頭，你昨晚沒睡？”
李紅綃回頭瞥了眼宴成發青的眼圈，鞭梢指了指他胡子上的餅渣。
“連胡子都懶得收拾了。”
宴成抹了把臉，哼道。
“你懂什么？老夫這是在修煉……”
說著深吸一口氣，鼻腔里頓時噴出兩道白霧，龜息術運轉間，他眼下的青黑緩緩褪去。
李紅綃眼睛一亮，雙腿輕夾馬腹湊近。
馬兒噴著白氣，與她躍躍欲試的表情相映成趣。
“教教我唄！”
她突然探身，鞭柄戳向宴成肋下。
宴成一個激靈，差點從馬背上滑下去，急忙抓住鞍韉穩住身形。
“去去去！”像趕蒼蠅似的擺手，“一邊玩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