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川一板一眼的，將他的每一句話都當做圭臬。
萬一將逃跑奉為頭等大事……
那也太歪了！
宴成默默瞥了眼神情緊繃的茍川，語氣平淡地安慰道：
“何必如此擔憂？做好我們該做的。至于王牧之來不來，來了又如何，見機行事便是。天塌不下來。”
“主上所言極是！”
茍川看著宴成那副穩如泰山的模樣。
雖然心里還是有點打鼓，但好像也不是那么慌了。
說不定主上有其它的安排！
宴成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神識以陣法為中心，向著四周鋪散開去，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山風依舊嗚咽，日頭漸漸西斜，在林間投下長長的陰影。
忽然，宴成睜開雙眸。
“來了。”
茍川渾身一凜，瞬間繃緊，順著宴成的目光向外望去。
只見遠處天際，一道并不起眼的遁光正貼著山巒線低空疾馳而來，速度極快，還刻意收斂了靈壓波動。
顯得鬼鬼祟祟。
遁光在山坳外一里處落下，遁光散去，露出一艘土黃色飛舟法器。
從上面利落地跳下三人。
為首一人身材微胖，留著八字胡，精明中透著謹慎，正是孫元浩執事，他身后跟著一位手持羽扇，作書生打扮的苗衍執事，以及另一名面色冷硬的筑基修士。
三人落地后，并未立刻前進，而是用神識四下探查，顯然經驗老道。
孫元浩皺眉，神識掃過整個山坳。
只有些低矮灌木叢和亂石，并沒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更感應不到絲毫屬于茍川的氣息？
他不由疑惑出聲：“傳訊玉簡說的地方就是這吧，茍川那小子躲哪兒去了？難道傷勢過重，已經死在哪處角落里，被野獸拖走了？”
苗衍也凝神掃視了一圈，同樣一無所獲。
他近些年癡迷于研究推演卜算之道，今日出門前還特意心血來潮起了一卦。
此情此景……
他不由想起那卦象顯示的內容，面露一絲遲疑。
他羽扇輕搖，沉吟道：“孫兄稍安勿躁。今日出門前，小弟曾起過一卦，乃‘螣蛇繞足，霧里看花’之象。主事有蹊蹺，眼見未必為實，所尋非其所蹤。需格外謹慎，恐怕有陷阱或迷惑……”
他這話說得有些玄乎，但意思很明顯。
不是吉卦，讓他們小心點，別被眼前看到的‘空無一物’所欺騙。
孫元浩聞言，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臉上疑惑神情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警惕之色。
他深知苗衍在這方面很有天賦，雖然時靈時不靈……
但寧可信其有！
當即對著身后冷面修士道：“秦罡道友，你嗅覺最為敏銳，靈覺也遠超我等，仔細感應一下，這附近可有什么隱藏的陣法波動或者不尋常的靈力殘留？”
“好，還請二位稍等片刻。”
秦罡上前一步，閉上雙眼，鼻翼輕輕抽動，做吸氣狀。
同時，他周身氣息變得極其專注，一股精微敏銳的神識撒向四周，逐步探查起來，甚至連地下都沒放過！
遠非孫、苗二位執事方才那般粗略一掃可比。
孫元浩見暫時插不上手，心神稍閑。
螣蛇繞足，霧里看花？
苗衍剛剛的話又浮上心頭，越琢磨越覺得其中似有所指。
他忍不住轉向一旁，問出了專業問題：
“苗老弟，你方才所言卦象，并非泛泛而談的意象，當有出處。它究竟對應六十四卦中哪一卦？哪一爻動？爻辭如何？依此卦象看，當下情境該如何解讀？后續又該如何行事方能趨吉避兇？”
苗衍被這連珠炮似的專業問題問得一怔，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一個半吊子，只喜好玩弄卦辭意象，對深究具體卦爻并不十分精通。
但他很快穩住神色，依著當下發生的情況。
煞有介事地解釋起來：
“孫兄有所不知，螣蛇乃六獸之一，指的是虛幻狡詐，繞足而行，預示此次行動，恐有詭譎暗藏，如毒蛇纏身，令人步履維艱。
而霧里看花則更明確，是說眼前景象看似真切，實則模糊不清，容易被表象所迷惑。
綜合來看，此卦是在警示我等，此番尋人恐非易事。
茍川的求救……
或許本身就是一個誘餌！”
他頓了頓，語氣更是玄乎：
“此象乃是綜合卦爻變動、心念感應而生，并非拘泥于某一固定卦爻之辭。可意會而難言傳，大抵是與睽卦、艮卦之象有些牽涉，爻動之處嘛，應在……”
他聲音漸低，手指掐動，似乎陷入深奧的推演之中……
仿佛天機不可輕易泄露！
實際上是肚子里存貨不多，借此打住，避免露餡。
當即轉移話題：“咳，孫兄，卦象精微暫且不論，但其示警之意確鑿無疑！我等切不可大意！”
“苗老弟當真厲害！”
孫元浩被他這番高談大論折服，連連點頭夸贊。
再次將目光投向正在仔細探查的秦罡，期待他能找出那霧中之花。
同時也取出那面黑煞幡，以防萬一。
至于為什么不立即撤退？
自然是回去不好向王副幫主交代而已。
真有問題，他也不怕。
直接燃了黑煞幡跑路就是。
那飛舟，可是塢里最好的飛行法器，速度極快，還能抵擋金丹修士一擊。
沒道理跑不掉！
……
陣法光罩內，宴成和茍川將外面三人的舉動，對話看得一清二楚。
茍川聽得目瞪口呆！
這推演卜算之法，簡直跟親眼看著他們布陣，親耳聽著他們計劃再說出來一樣。
他緊張地看向宴成，壓低聲音道：“主上，這……怎么說得一字不差？我們豈不是被算死了？”
宴成一時也愣在了原地。
未卜先知？
丫的，靈地居然還有這種人！
如果對方真有這種能預知危險的人物在場，那他的埋伏豈不是都在對方算計之中？
貿然動手，會不會反而落入對方的節奏？
遠處那飛舟上是不是還藏著伏兵？
這種涉及玄學命運、難以用常理解釋的事情，最容易讓人心生忌憚。
他也懵……
這還沒打，就得考慮一步五十里了？
一旁茍川見宴成投來疑惑眼神。
顯然是對‘被算死了’表示懷疑，甚至可能產生了誤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