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手的注意力轉到下一個人身上的時候，秦宇已經混進了出口處的人流里。
街上到處是剛從拍賣會出來的修士，三三兩兩地聊著剛才的拍品價格，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
夢纖云在萬寶閣正門臺階下面等著，跟秦宇匯合之后兩人沒有往城門方向走，反而拐進了天樞城最繁華的那條街。
“你不出城。”
“出城干什么，全城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熱鬧的地方。”
聽雨軒是天樞城排名前三的紅樓，三層高的木樓掛滿了紅燈籠，門口站著兩排濃妝艷抹的侍女，修為最低的都有練氣巔峰。
秦宇掏出一百靈晶拍在柜臺上，包了三樓最大的雅間。
掌柜是個圓臉胖子，看到一百靈晶的時候腰彎成了蝦米，親自把三人領上去，路上嘴就沒停過。
“這位爺一看就是大買賣人，三樓天字號雅間備了上好的靈酒和仙果，要不要再叫兩個姑娘伺候。”
“不用，把門關上，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門一關，秦宇從腰間取出九幽靈塔，葉晴雪和奎五先后被放了出來。
奎五一落地就蹲到角落里守著他妹妹，奎紅還在靈塔的內層空間里躺著，葉晴雪的靈氣一直沒斷。
秦宇把凈魂靈液遞給葉晴雪。
“用法你比我清楚，先穩住魂魄三處裂口，經脈的事以后再說。”
葉晴雪接過瓶子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能感應到這瓶靈液的品質遠超她見過的任何一種魂修靈藥。
夢纖云站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跟平時沒有兩樣，但她知道這種平靜撐不了多久。
“萬寶閣的人明天一早就會清點拍品入庫記錄，你換進去那瓶假貨最多能騙過初檢，精檢的時候花妖靈氣一散就露餡了。”
“本少爺只需要一晚上。”
“一晚上夠干什么。”
“夠救一條命。”
靈塔內層空間里，葉晴雪把凈魂靈液分成三份，第一份沿著奎紅的百會穴灌入，靈液化成銀色的絲線鉆進奎紅破碎的魂魄裂口里。
奎五跪在旁邊一聲不吭，砂鍋大的拳頭攥著地面的磚石，指甲全陷進去了。
三年。
他妹妹在鎖妖峰被當成畜生一樣折磨了三年，抽血、雙修、打罵，沒有一天是人過的日子。
第一份靈液灌完，奎紅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二份灌入的時候她的手指開始抽搐，嘴里發出微弱的呻吟。
第三份灌完，葉晴雪渾身的靈氣已經被抽干了大半，花妖的發絲從綠色變成了枯黃色。
但奎紅的眼皮在動了。
奎五的呼吸停了兩拍，他不敢出聲，怕驚醒這個他等了三年的瞬間。
然后奎紅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先是空洞的，像是一面沒有光的鏡子，三年的地獄把她瞳孔里的所有東西都燒干凈了。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奎五的臉上，那面鏡子里終于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哥。”
一個字，輕得像風吹過草尖。
奎五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往前栽，額頭砸在地上，肩膀在劇烈顫抖。
他沒哭出聲，因為他怕把妹妹嚇到。
秦宇站在靈塔外面，背對著這一幕，手里在把玩那枚復刻了西冥秘錄目錄的玉簡。
玉簡里第十四條的內容他已經看了三遍：幽冥島，回魂仙草產地，妖神族第三防線核心區域，常年有兩頭九品大妖駐守，外圍設有感知法陣覆蓋方圓百里海域。
兩頭九品大妖對標元嬰初期戰力，以他目前的修為硬闖無異于送死。
但藥方上最后一味藥就是回魂仙草，爺爺和鳳凰在靈塔里躺著等了太久。
奎紅的聲音從靈塔內層傳了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積攢了三年的話一下子堵在了嗓子里。
“哥，那些人說你不會來救我，我信了，我以為你也被他們殺了。”
奎五的聲音比她更啞。
“誰說的，你哥還活著，你哥帶著老板來了，那些畜生已經全死了。”
“老板是誰。”
“救你命的人，以后你見了他得叫恩公。”
秦宇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奎紅接下來的一句話。
“哥哥，恩公，我聽到了。”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了很多，不再是那種氣若游絲的狀態，凈魂靈液在起作用。
“那個買走清風劍的女人，身上有噬魂蟲的味道，她在找特殊的靈魂體。”
秦宇轉過身。
“你怎么知道清風劍的事。”
“在鎖妖峰第六層的時候，我隔壁關著一個人族修士，他是被天機門抓來的情報販子，死之前跟我說過一件事。”
奎紅的瞳孔里終于有了焦距，像是三年來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世界。
“他說天樞城拍賣會上會出現一把刻著三片竹葉的劍，萬寶閣把這把劍從炎龍州的一個流寇手里收來，但真正要用這把劍釣魚的人不是萬寶閣。”
“是誰。”
“神道宗的人，他們的宗主叫夢寒冰，專門研究神魂和噬魂之術，她在找一種叫輪回魂體的東西。”
輪回魂體四個字砸進秦宇耳朵里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玉簡邊緣停了三個呼吸。
顏明玉是輪回女帝。
皇凌天是輪回武帝。
這兩個人都跟輪回掛鉤，如果夢寒冰在找輪回魂體，那她的目標大概率是這兩個人中的一個。
但皇凌天已經被廢了，他的魂魄被奎五辦完之后損傷嚴重，輪回的記憶大概率也碎得差不多了。
那夢寒冰要找的，只可能是顏明玉。
“你確定那個情報販子說的是神道宗。”
“確定，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噬魂蟲啃掉了半條命，沒有力氣撒謊。”
奎紅說完這番話就閉上了眼睛，凈魂靈液的藥效讓她的身體進入了自我修復狀態，需要至少休息六個時辰。
秦宇走到窗口，目光穿過紅燈籠的縫隙落在遠處萬寶閣總部的方向。
夢寒冰。
神道宗宗主。
在三樓貴賓包間里花三千靈晶買走了清風劍。
她不是在釣血煞，她是在釣清風宗背后的人，因為清風宗的創始人秦宇和輪回女帝顏明玉是夫妻。
這條線串起來之后，整件事情的危險程度翻了一倍不止。
秦薇兒和雪風吟在炎龍州，她們帶著清風宗的法寶來到武帝大陸，被流寇截了一把劍，流寇把劍賣給了萬寶閣，萬寶閣的渠道被神道宗滲透，夢寒冰順著這把劍摸到了清風宗的線索。
如果夢寒冰沿著這條線往回查，下一步就會找到秦薇兒她們。
秦宇的手按在儲物戒上，里面有一枚傳訊玉符，可以聯系周瑤云。
但他沒有用。
因為傳訊網絡是萬寶閣運營的，現在用等于把自己的位置直接報給萬寶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