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處幾乎同時遭到攻擊，大出拜音圖的意料之外。
他想到了好多種明軍出擊的方向和方式，但像眼前這般的打法，確確實實沒有出現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服不行，建奴能打勝仗確有其因！
雖然事出突然，但無論是正在遭受炮擊的建奴，還是遭遇明軍騎兵突襲的建奴，甚至于正在沿著官道南下的建奴，都未顯得格外驚慌，其隊列仍能保持完整，并沒有出現失措之舉。
不過，古勒塔這邊明顯要糟糕一些，畢竟正在承受明軍的炮擊，就算其威力不可與現代開花炸彈相比，但那一個個鐵疙瘩疾速飛射而來，傷亡自然不可避免。
但迫于建奴軍中嚴苛的軍規，韃子并未瞬間潰散，但陣腳還是亂了一些，若此刻有一支奇兵忽然沖出，恐怕也是難以應對。
尤其是韃子兵們胯下的戰馬，已顯出驚亂之象，若非策騎在馬上的韃子兵奮力操控，怕是早就炸營亂竄了。
…………
“固山，明軍動啦。”阿克墩在旁提醒著。
拜音圖一臉不悅：“本固山不瞎。”
他并未立刻做出反應，而是策馬在官道邊俯視著前方，沉聲喝道：“傳令下去，全軍整隊待命，不得輕動?！?/p>
“嗻。”
拜音圖觀察了片刻后，又說了一句：“傳令，官道上繼續南下，不可在此延擱，如有驚亂者，就地斬首?！?/p>
“嗻?！?/p>
…………
只片刻功夫，阿哈尼堪這邊就已經與莫日根率領的朱雀營游騎兵交戰在一起了。
沒有過多的抉擇，阿哈尼堪雖然是奉命截擊莊子里出來的明軍屁股，可拜音圖也并未明令他不得作其他的作戰選擇，且戰場形勢千變萬化，也不能打成一個死規局啊。
何況，明軍的騎兵忽然殺出，阿哈尼堪總不能眼瞅著敵人沖到自己跟前，任其肆意砍殺而不還手吧？
當他聽聞趙家溝莊子里忽然傳出“隆隆”炮聲的時候，就已經傳令所率韃子兵打起精神，做好了隨時出擊的準備。
可莊子里除了打炮外，卻沒有別的任何動靜傳出，反倒是南面的草叢間沖出一隊騎兵來。
阿哈尼堪只是對著莊子方向看了幾眼，便一聲大喝，親率五百建州鑲黃旗的韃子騎兵，呼嘯著向南面迎了上去。
雙方騎兵在相距二百步的距離位置上，幾乎是同時加速對沖，可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在相距五六十步的時候，建奴和明騎雙方竟做出了一個相同的動作——同時選擇了撥馬往左側轉向，又再向前馳奔而進。
他們的戰術選擇完全相同，都不想與對方近身搏戰，由此便形成了極為有趣景象……
雙方騎兵相距三十步至五十步之間不等的距離上，以弓弩對射，更有飛斧、標槍、鐵骨朵向彼此投射而來，偶爾還能聽聞到幾聲手銃的爆響傳出。
一個個騎士也都身手練得，騎術精湛，他們皆以腿控馬，以腰力來控制身體，策在戰馬背上還能前后搖晃，躲避敵人射來的箭矢等殺器，甚至整個身體伏在馬背上，同時還能射出箭矢殺敵，
“叮叮當當”之聲不斷，偶有“砰砰”的爆響間夾其中，更有聲聲慘叫和戰馬的悲鳴傳出，戰場之慘烈悲壯可見一斑。
迎面一柄飛斧激射而來，莫日根策在戰馬上順手一抄，便將投來的短斧穩穩接在了手中，只見他大力扭腰，一個轉身又將那剛剛接住的短斧，向鑲黃旗的建奴投射了回去。
似這般“抄、接、發”的動作在雙方騎兵陣中，不斷地上演著，雖然看上去很是奇妙，卻招招致命，稍有不慎便會飲恨沙場，輕者負傷流血，重者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兩隊騎兵很快便錯了開來，就好似調換了位置一般，如今朱雀營游騎在北面官道旁的高地上，而阿哈尼堪卻到了南面的草叢間。
就當阿哈尼堪等著對面明軍騎兵，從那處原本自己停留的高地上沖下來之際，卻出現了讓他感到吃驚的一幕——那隊五百多人的明騎竟調轉了方向，他們并未回頭來繼續與自己廝殺，反而向著北面古勒塔所在位置沖了上去。
…………
臼炮三發連射，本就用不了多少時間。
古勒塔壓制著自己率領的五百建州勇士，極力保持陣型不亂，為此甚至當場砍殺了兩名沒有控制住戰馬亂竄的勇士。
可他等到炮聲平息，炮擊結束后，卻未見到前面莊子里有人馬殺出，而南面卻傳來激烈的廝殺聲，偏偏他又不敢輕動。
但就在南邊的喊殺聲稍弱之際，本以為阿哈尼堪已經將來犯明軍殺敗，卻不曾想南面來的明軍竟能突破阿哈尼堪的防線，向著自己這邊沖來。
雙方相距一里有余，即使莫日根這邊奔策疾沖，也不是瞬間可至的，畢竟他也不會瞬間移動，只能靠戰馬奔馳沖殺過去。
“勇士們，不要墮了咱鑲黃旗的威名，跟我殺明狗啦?！?/p>
古勒塔大聲呼喊著鼓舞士氣，率領剛剛接受完炮子洗禮的鑲黃旗韃子兵，狂呼怪叫著直奔南面來的莫日根就迎了上去。
…………
古勒塔這邊才一行動，趙家嶺莊子里也有了動靜，只見一隊明軍的騎兵從莊子東門沖了出來。
雖一時間還不能看清楚莊子里究竟有多少明軍騎兵沖出來，但既然敢于主動出擊，就絕不會是百八十人的小規模明軍。
“甘旭，炮隊就交給你啦，務必全須全尾給老子帶回古夾哨?！?/p>
一個身材略顯瘦弱的年輕騎士策在馬上，沖著向金寶大聲應道：“向將爺寬心，少一嘎達炮皮，俺這大腦袋就是您的嘞?！?/p>
他說完又咧嘴一笑，回頭對著身后近百騎喝道：“弟兄們，咱……走——嘞—！”
原來，那三門臼炮都已經被固定在了一個木制的小跑車上，而炮車又被兩匹健碩的高頭大馬馱載著，在甘旭率領的近百騎護衛下，往趙家嶺莊子西門方向緩緩奔去。
向金寶只是斜眼瞥了一下甘旭遠去的方向，便即大聲喝道：“兒郎們，隨我殺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