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一晃十年。
十年間，趙升漸漸與周邊鄰居熟絡起來，也交道了七八位“好友”。
在此期間，他一直耐心扮演著一名普通的內門弟子，始終沒有輕舉妄動。
十年后，趙升隱隱察覺到了某種真相，那就是太清宗的大能們似乎對他的存在毫不關心，就好像壓根沒發現他一樣。
趙升不認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眼瞎了，只能猜測大能們懶得出手清理內鬼。
不管真相如何，他發現自己現在暫時“安全”了。
于是在入門第十一年，趙升終于離開晚照谷，第一次來到紫云山。
紫云山不高不矮，看上去平平無奇，好像與周圍山峰沒有什么兩樣。
然而，有時候你所看到的只是一層假象。
這一日，趙升來到紫云山腳下，眼前一條青石長階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
望著仙鶴翩躚起舞，漫山蒼翠的紫云山，趙升深吸一口氣，慢慢拾階而上。
片刻后，他已走過數百層石階，然而卻未看到任何一個人影。
紫云山寂靜清幽，生靈罕見，好像一座荒無人煙的化外荒山。
趙升早已從其他同門口中得知，紫云山早在無數年前已被真仙施加了某種無上大神通。
紫云山確實只有一座，但在時空法則層面上，此山同時擁有無數座“真實映射”。
它們都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處于不同的時光節點。
半刻鐘后，趙升攀登至半山腰，左手邊的林木間顯露出一座三層木樓。
木樓中間的牌匾上寫著“書海無涯”四個墨字。
趙升眸光一閃，轉身走出石階，很快抵達木樓門前。
他稽首一禮，敬聲道：“內外弟子趙沖和，欲入書海，懇請侍書祖師現身！”
話音剛落，木樓大門悄然開啟，接著相貌清秀稚嫩的侍書童子從門后走了出來。
侍書童子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的問道：“小子，進書海樓的規矩懂嗎？”
“弟子想進史部一閱，還請祖師行個方便。”
說著，趙升取出十枚清凈錢，雙手送到侍書童子面前。
侍書童子神色稍霽，伸手攝過所有清凈錢，同時問道：“史部共有九樓七十八層。你想去哪一樓哪一層？”
趙升毫不猶豫道：“弟子想去太古樓。”
侍書童子眼神古怪的打量了他好一會兒，這才說道：“以你的身份只能進太古樓最下面七層。若想進入更高層，除非你是真傳弟子，要不然就要——加錢！”
趙升早就從同門口中得知侍書祖師貪財如命，故而毫不猶豫道：“弟子有清凈金錢三斗，愿意全部送予祖師，只求祖師網開一面。”
在太清宗，一千枚清凈錢為一斗，一百枚則稱一升
侍書童子一聽他有三千清凈錢，頓時眉開眼笑：“好好好，本祖師這就為你開啟太古樓。你可在此樓待足三天，除去最上面三層，其他樓層盡數對你開放。”
趙升微微頷首，當即取出一枚須彌戒，再次送到侍書童子手上。
侍書童子倒也干脆，收了錢后，立刻揮袖一掃，大片清光陡然籠罩趙升全身。
下一刻，趙升從原地憑空消失不見。
轉瞬間，他已然來到了一層古老而陳舊的大廳里。
周圍坐落著密密麻麻的書架，無數書架依次排列，一眼竟望不到盡頭。
而在書架上面，堆滿了無數書冊古卷，數量多得超乎想象。
趙升很快走到最近的一排書架前，只見書架最上面嵌入一塊名牌，上面寫著“太古紀風物篇（一）”幾個墨字。
趙升心里一動，馬上攝過一本古卷，迅速翻閱起來。
兩天兩夜后，他翻遍七層藏書，不知翻閱了多少本史書古卷，終于在某本古卷內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鴻蒙初辟判清濁，十二會元天地羅。先天未分乾坤亂，金光射斗孕神猿……傳說鴻蒙紀末尾，太清治世，五帝分陸，世界之間，遂分為五大部洲：曰東方福祿神洲，曰西方玉盤神洲，曰南方棲鳳神洲，曰北方縹緲神洲。曰中央先天神州。本卷單表東方福祿神洲。本洲有兩大圣地，一曰陰福山……”
趙升緩緩合上古卷，心里不由感嘆，他費盡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先天神州的蛛絲馬跡！
原來先天神州就在太清靈界中央位置。
回憶如今太清靈界六洲七海的大致分布，趙升終于確定先天神州就在上煌洲和下煌洲之間。
兩洲相隔一片大海，此海名曰陰煞洋，從古至今都可謂本界一大兇險絕地。
“……上煌，下煌兩洲或許是先天神州的一部分，又或者先天神州陸沉后，才造就出了兩大煌洲……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驚天動地的變故？一座浩瀚神州仿佛被人憑空抹去了一樣。”
“…金光洞又在先天神州何處？神州陸沉與金鴻大圣有沒有關系呢……”
懷揣著無數疑惑，趙升走到下一個書架前面，神念瞬間分化出萬千條觸手，同時翻開成千上萬本古卷，開始瘋狂閱讀卷中記載。
有了大體時間線索后，他將注意力放到了從鴻蒙紀末尾到太古紀初期這個時間段。
紀元更迭之時，往往是世界最混亂黑暗的一個階段。
太清靈界自然也不例外！
即便在本界史料最詳盡的書海樓，樓中關于這一階段的信息也少之又少。
趙升翻遍整個樓層，僅僅在五本古卷里面找到了些許零星記載，但都是無關緊要的信息。
兩個時辰后，他來到史部第七十一層。
這一層收藏正是太古紀元初期的眾多史料記載。
趙升一頭扎進堆積如山的史料中，神念瞬間分化出無數觸手。
下一刻，無數書冊古卷騰空而起，書頁卷軸自動翻開，并且開始瘋狂翻動。
趙升雙眸璀璨如星，精氣神已然攀升到極致，時時刻刻處理并吸收著天文量級的浩瀚信息。
短短半個時辰，數百萬本史書經卷已被翻閱超過七成。
此刻，趙升思維意識海中已然掀起無數信息風暴，億兆“信息碎片”在瘋狂碰撞融合，無用的瞬間摒棄，有用的化作一條條“線索”。
隨著時間推移，數以萬計的“線索”不斷交織組合，趙升腦海里漸漸拼出了先天神州的殘缺“地形圖”。
與此同時，一場導致紀元更迭，范圍波及整個靈界的黑暗浩劫也漸漸“掀開真實一角”。
這場黑暗浩劫直接令太清靈界內的種族數量減少了九成以上，也直接奠定了靈界人族的霸主地位。
在那段龍蛇起陸，萬族喋血的黑暗時代，不知有多少強大異族從崛起最終走向滅亡，期間也不知發生了多少可歌可泣的史詩傳說。
至少在數千本史書里面記載著這場黑暗浩劫的名字：
古妖神劫紀！
……
三天轉瞬即逝。
在這三個日夜里，趙升將第十層到七十五樓層的史料盡數翻閱了一遍。
就在最后期限將至的這段時間里，趙升盤坐在第四十二層的地板上，聚精會神的翻閱著一部陳舊古卷。
古卷開頭，赫然寫著“妖圣傳”三個墨字。
此卷記載著古往今來諸多實力達到妖圣境的妖族大能。
趙升非常清楚，但凡達到妖圣境的妖族大能，其真正實力絕不遜色于人族渡劫大尊。
甚至可以說，妖圣的戰力普遍比人族大尊強出許多。
這部《大圣傳》一共分為一百七十八篇，每一篇都記載著一位叱咤風云，橫行萬古的妖族之圣。
當趙升翻到古卷第八篇，一雙瞳仁瞬間擴大到極點，雙眸驀地綻放出刺目無比的神光。
此篇記載的是猿猴一族的妖之圣者。此圣本名已不可知，但在億萬年前它被萬族尊稱為金陽妖圣，其修行道場正是先天神州東部的“金風洞”。
按照史料記載在古妖神劫紀之前，太清靈界曾有“八孔九竅”之說。
“八孔九竅”是指太清靈界內部天然形成的一十七處“洞天福地”。
太清九宮山正是“八孔”之一，而金風洞卻為“九竅”之首。
趙升清晰記得，金鴻大圣成道之前曾以金陽大圣作為名號。
對上了！
全都對上了！
趙升心里一陣激動，連忙迅速翻看手中古卷。
與其他妖圣篇章相比，金陽妖圣傳全篇上下僅有八千余言，簡直堪稱少得可憐。
依據此篇內容，大體可以確定金陽妖圣活躍的那段時期，恰好處于黑暗浩劫末期。
就在金陽妖圣蹊蹺失蹤之后，黑暗浩劫也十分突兀的結束了。
從那時起，人族才真正成為太清靈界的霸主，然后一直延續至今日。
半晌后，趙升將古卷丟回書架，緩緩站起身來。
此時此刻，可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金陽妖圣蹊蹺失蹤和黑暗浩劫落幕的真相。
黑暗浩劫末尾，金陽妖圣統領萬族，幾乎稱霸了整個太清靈界。
就在這個關鍵節點，那位太上…道祖突然出手，僅僅一招便將金陽妖圣降伏。
在金陽妖圣皈依太上教后，黑暗浩劫落幕，從此以后太清靈界真正步入太古紀元。
太古紀從開端到前期大概持續了近千萬年，然而在這么漫長歲月里，相關史料記載卻少之又少。
就好像這段漫長歲月被人為故意憑空抹去一樣。
并且從太古紀中期開始，就沒有了關于先天神州的史料記載。
就在同一時期，陰煞洋橫空出世，可在此前的史料里面壓根沒有它的任何記載。
趙升有充分理由懷疑，先天神州之所以陸沉，極有可能是當年那一戰造成的。
隨著先天神州沉沒，億億兆生靈隨之死亡。
可以想象，億億兆生靈同時死亡，最終產生的怨氣究竟有多么大！
所有這一切，大概率間接導致了陰煞洋的形成。
但讓趙升無比疑惑的是，那位…世尊幾乎無所不能，禰明明能一念重塑先天神州，也能一念超渡眾生亡靈。
然而，那位…為什么沒有選擇這么做？
懷揣著這個疑問，趙升神情肅穆的離開了書海樓。
……
數月一晃而過。
這一日清晨，漫天紫云徐徐散去。
晚照閣第七層，趙升默默停止修煉，神情從容的長身而起。
“…是時候了！”趙升眺望著天邊升起的太陽，口中自言自語道。
說完，他突然喝道：“木精兒何在？”
話音剛落，矮小纖瘦的木精兒忽然從地下冒了出來，恭恭敬敬的行禮道：“小的在此，老爺有何吩咐？”
趙升冷聲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好好看顧谷中靈田。期間如若有人來訪，你就說老爺我出門游歷去了，聽清楚了嗎？”
“老爺放心去吧！小的一定把靈田照料得妥妥當當。”木精兒兩眼骨碌碌一轉，急忙點頭哈腰的諂笑道。
嗯。
趙升點點頭，決定不與一頭木妖計較字眼。
倏忽，他陡然化作一道遁光沖天而起，轉眼間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僅僅片刻，趙升已經飛出八千里外，周圍罡風凜冽，云氣茫茫。
眼見四下無人，他立刻激發“無限宇空之門”天賦，瞬間從原地憑空消失。
在他憑空消失之后，附近云氣驀地劇烈翻涌匯聚，竟然肉眼可見的凝聚出一張碩大無朋的面孔。
面孔五官清晰，須發皆白，看上去慈眉善目，毫無戾色。
這時，那雙緊閉的眼眸猛的睜開，顯露出一對充滿理性和智慧的眼睛。
這雙眼睛掃視四周，眼神里忽然露出幾分驚疑。
“咦，古怪，古怪得很！那小子究竟用什么法子離開的？”
這位已經執掌太清洞天近兩萬年的當代掌門，心里又驚又疑，差點以為兩儀微塵陷空界出現了漏洞。
再三確認過后，它驚訝發現兩儀微塵陷空界壓根沒被觸動，漏洞之說自是無從提及。
“…真仙？絕不可能！難道他是…仙墟客？極有可能！”
“呵呵，有趣，有趣得很啊！”
伴隨著一陣陣響徹云霄的笑聲，這張碩大無朋的面孔突兀崩解，很快重新化作大片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