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嬴犼與孔宣相繼突破天神將的數日之后，此時乾都大都督府的議事廳里，晨陽剛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案上攤開的《乾州漕運圖》還沾著昨夜的墨香，張居正指尖捏著枚象牙算籌，正跟陸秀夫核對秋收糧秣的數目——那算籌是前朝工部造的，刻著細密的量度刻度，據說一支能抵尋常算籌三倍精準。
衛青坐在主位，玄鱗鎧的鱗片被晨光映得發暗，他剛聽完文天祥匯報完乾西郡的屯田進度，指尖還沾著點硯臺里的殘墨。
“按如今的墾荒速度，再過兩月，乾西郡的冬麥就能種滿三萬畝。”
“只是農具不夠，鐵匠鋪日夜趕工，也只能湊夠七成，想要不影響那些兵器鎧甲器械的鍛造，還是得從橫州調些過來才好。”
文天祥把糧冊往案上一推，紙頁間還夾著片曬干的麥穗。
“刑名這邊也得跟上，昨兒個查出臺甫縣有劣紳吞了賑災糧，已派捕快拿了，按《永徽律》當判流放，只是還得請衛帥批個文。”
陸秀夫順著話頭點頭，手里的朱筆在文書上圈了個紅圈。
衛青剛要開口，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羅網的乾殺身上玄色勁裝沾著晨露，手里的密報封皮還帶著羅網特有的松煙味。
他幾步跨進廳，單膝跪地時，密報上的火漆印“啪”地磕在青磚上，竟裂了道細紋。
“衛帥，羅網八百里加急！”
乾殺聲音帶著點顫。
“炎州熾焰城……破了！”
這話像塊冰投進滾油里，滿廳瞬間靜了。
張居正手里的象牙算籌“嗒”地掉在糧冊上，陸秀夫的朱筆在文書上洇出個紅團，文天祥剛端起的茶盞懸在半空，茶湯晃出了邊。
衛青猛地起身，玄鱗鎧的甲片碰撞聲在廳內格外刺耳，他幾步走到乾殺面前，一把抓過密報，指尖捏得封皮發皺。
火漆印被指甲摳開，里面的麻紙帶著股焦糊味，衛青飛快掃過上面的字，目光在“宮曉川力戰殉國”“孔金陣亡”幾個字上頓住，指節瞬間泛白。
他想起上月蘇夜還跟他說，宮曉川的飛仙槍能在數回合之內挑落敵軍主將，如今卻成了紙上冰冷的“陣亡”二字。
“還有顧武將軍……”
“他率五萬援軍行至炎州與乾州交界處，遭大秦蒙恬麾下黃金火騎兵以及瑞州趙家麾下飛騎營伏擊，糧草被燒，兵力折損過半，如今退守黑石關，無力再援熾焰城。”
乾殺低著頭，聲音更低了。
“啪！”
衛青把密報拍在案上，漕運圖被震得卷了邊。
他深吸口氣，指節按在案上的云紋雕花處，作為乾州大都督，炎州是乾州的屏障，熾焰城一破，秦軍下一步必定席卷炎州，隨后來犯乾州邊境。
如今顧武的那五萬援軍折損，等于斷了炎州最后的指望，這可不是簡單的一城之失。
“衛帥，先莫慌。”
“熾焰城雖破，但炎州還有六座郡城級別的堅城，只要能穩住那些郡守，讓他們據城而守，秦軍想吞下整個炎州，沒那么容易。”
張居正最先緩過神，他撿起地上的象牙算籌，用袖口擦了擦。
“羅網密報說，炎州各城都有儲備糧，最少能撐上月余。”
“只是如今顧武將軍退守黑石關，秦軍無人阻攔，虎狼之師直撲炎州腹地，那些小城池怕是頂不住。”
陸秀夫也跟著點頭，朱筆在輿圖上圈出炎州的幾座城。
衛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褪去，只剩沉穩。
“如今最要緊的，是讓炎州各城知道熾焰城的消息，同時擋住秦軍的推進速度。”
“乾州的數十萬降兵剛整訓完，抽十萬出來當援軍沒問題，但援軍趕到炎州最少要十日，這十日里，得有人去穩住局面。”
他走到輿圖前，指尖順著乾州到炎州的官道劃了條線。
“派輕騎去！趙云將軍麾下的白馬義從，是輕騎道兵，日行三百里不在話下。”
“讓他們先去炎州，一是給各城傳信，說乾州援軍不日就到，穩住人心；二是用輕騎騷擾秦軍，拖慢他們的腳步——秦軍剛破熾焰城，定然在清點戰利品，防備松懈，白馬義從正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張居正忽然開口，象牙算籌指向輿圖上的“炎王城”。
“沒錯，白馬義從最合適！”
衛青眼睛一亮，他怎么忘了趙云的白馬義從。
“速去傳我令，讓趙云即刻率本部所有白馬義從，從乾州東門出發，走加急官道，務必在三日內抵達炎州最西的臨晉城，傳我將令，命炎州各城緊閉城門，加固城防，等待援軍！”
他轉身對乾殺道。
“喏！”
乾殺應聲起身，轉身時帶起的風掀動了案上的糧冊，他腳步匆匆，連斗笠上的輕紗被勾住都沒顧上理。
廳內又恢復了議事的節奏，陸秀夫已在草擬給炎州各城的文書，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沙沙響。
“十萬大軍，每日需糧兩千石，從乾州到炎州，算上民夫轉運，最少要備兩萬五千石糧，還得準備足夠的馬料——秦軍騎兵與秦弩威力極強，咱們的援軍也得有騎兵配合，馬料不能少。”
文天祥則在核算十萬援軍的糧草。
“糧草不是問題，乾州秋收剛過，糧倉里存了上百萬石糧，臨時調個十幾萬石出來綽綽有余。”
“漕運這邊，讓譚夢軍的漕船改道，從渭水順流而下，直抵炎州的渭口城，比陸路快五日，還能省些民夫。”
張居正捋著胡須，笑容里帶著點底氣。
衛青緩緩點頭，但是心里卻犯了難——十萬援軍的統帥選誰？
冉閔在乾州北部駐扎，防備著大乾北境玉州的夜煞鐵騎；霍去病剛從云中郡回來，麾下玄鱗騎需要休整；孔宣在凌云關盯著天蒼茫，抽不開身。
剩下的將領里，要么資歷不夠，要么沒帶過大兵團作戰，十萬大軍可不是小數，萬一指揮不當，不僅救不了炎州，還得把乾州的底子賠進去。
“就是這統帥……不好選啊。”
他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目光掃過廳內眾人，忽然嘆了口氣。
張居正和陸秀夫對視一眼，都沒說話，文天祥剛要開口推薦幾個大乾比較可靠的老將，卻聽廳外忽然傳來甲胄碰撞的聲音，緊接著，一道清脆卻帶著英氣的女聲傳來。
“衛帥若找不到合適的統帥，不如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