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扼腕的是,楚軍押運的戰略物資——墨家水師戰船的建造圖紙、海州水域的水文密卷、玄鐵鍛造的核心配件、糧草調配的軍報卷宗,這些對項羽楚軍甚至龍族水師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東西,在這群山匪眼里卻是一文不值。
圖紙被撕成碎片,隨風飄散在海風中,水文密卷被八岐大蛇當成廢紙,揉成一團扔進大海,糧草調配的機密卷宗被山匪們點火焚燒,化為一堆灰燼。
其余裝物資的檀木箱子、銅制扣件、錫制酒壺,不過是尋常的器具,卻被眾妖當成了寶貝。
滑頭鬼更是裝模作樣,不懂裝懂,極力賣弄著自己那點可憐的見識。
他踩著木屐在物資堆里踱來踱去,捋著根本不存在的胡須,裝作一副見多識廣的模樣。
“諸君快看!此乃大雍至寶!鏡面光滑如冰,能照見人影,世間罕見!唯有我百鬼之王,才配擁有這等神物!”
他從一堆雜物里撿起一面普通的民用銅鏡,對著自己枯瘦的臉龐照了又照,立刻將其當成稀世奇珍,高舉起來對著眾妖炫耀。
眾妖紛紛附和,用東瀛腔調高呼“滑頭鬼大人英明”,對著一個尋常銅鏡頂禮膜拜,滑稽又可笑。
整個輜重車隊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堆積如山的糧草散落遍地,嶄新的精密器械損毀殆盡,珍稀的藥材、綢緞、珍寶被肆意毀壞、丟棄,戰略機密卷宗化為灰燼。
好好的一批楚軍前線補給,在這群殘暴愚昧、見識短淺的瀛洲妖眾手里,徹底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垃圾。
他們就像是從未踏入過文明世界的山野野人,偶然闖入了人間寶庫,卻只認得飽腹的糧食、蔽體的破布,將真正的戰略重器肆意踐踏、毀滅。
滑頭鬼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抱著那個普通的銅鏡,看著麾下妖眾爭搶破爛的丑態,還以為自己劫掠了天大的寶藏,得意洋洋地用東瀛腔調高呼。
“大雍皇朝不過如此!寶物更是唾手可得!接下來,我們便去攻占城池,搶光所有的黃金與美人!讓整個大雍皇朝都成為我們百鬼眾的樂園!”
隨著諸多百鬼眾哄搶完輜重隊的爛攤子,沙灘上只剩斷肢殘骸與被踩爛的糧袋,咸腥的海水卷著血沫往岸邊涌,染得整片灘涂都泛著詭異的紅。
可這群東瀛山匪半點沒覺得晦氣,反倒因為剛“發了筆橫財”,個個眼冒綠光,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盯著周邊縱橫的官道就跟餓狼看見了羊群似的。
滑頭鬼抱著那面破銅鏡,用瀛洲島上學來的、磕磕絆絆的大雍官話沖麾下喊。
“爾等聽著!這大雍的路,比瀛洲的山道寬十倍!路上跑的,都是馱著金珠的肥羊!”
他小眼睛滴溜溜轉,掃過遠處揚起塵煙的幾條官道,又用東瀛話嘰里咕嚕吩咐幾句,讓八岐大蛇帶著一群小妖去探路,自己則領著酒吞童子、玉藻前幾個大妖,慢悠悠跟在后面。
這些來自瀛洲這個彈丸之地的百鬼眾,滑頭鬼、玉藻前、酒吞童子等幾個大妖曾經跟一些村莊當中的老人學過,會說瀛洲島上的上古話——也就是大雍皇朝的官方話,多數百鬼連大雍的話都聽不懂,只知道跟著頭領搶、殺。
此刻見前方官道上隱隱有車馬往來的動靜,頓時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著就撲了過去。
最先撞上的是一支從江東地區趕來的中立商隊。
這支商隊足有上百輛馬車,車上裝著錦緞、香料、江南的瓷器,還有海州特供的海鹽。
在大雍皇朝烽煙四起的當下,諸侯們忙著爭城奪地,壓根沒人動這些中立商隊的心思,誰都知道留著這些商隊做買賣,能換糧草、軍械,比截殺他們劃算多了。
就連項羽的楚軍、祖龍的龍族水師,也都跟商隊簽了和平協議,只要商隊按時送物資,絕不攔路。
商隊的領隊是個姓王的中年商人,生得面慈目善,見前方沙灘那邊沖過來一群奇形怪狀的小矮子,個個披頭散發,頓時心里一緊。
“諸位!我等乃是大雍中立商隊,往來通商,并無惡意!還請行個方便,日后必有重謝!”
他連忙翻身下馬,對著來人大喊。
可他說的是大雍官話,這群百鬼眾除了滑頭鬼、玉藻前等寥寥數人,壓根一句都聽不懂。
只聽見對方嘴里發出“嘰里呱啦”的怪聲,跟鳥叫似的,只當是對方不肯讓路,頓時怒了。
茨木童子率先沖了上去,單臂掄起鬼首大棒,對著最前面的一輛馬車就砸了下去。
“哐當”一聲,馬車瞬間被砸得稀爛,車上的青瓷瓶罐碎了一地,晶瑩的瓷片混著酒水濺了滿地。
駕車的車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卻被雪女甩出一道罡氣直接凍僵在原地,隨后被貓又撲上去,撕成了碎片。
“八嘎!敢擋路!”
酒吞童子紅發倒豎,抓起身邊的鬼火棒,對著商隊的人就揮了過去。
他麾下的惡鬼眾更是如同蝗蟲過境,呼啦啦就撲向了商隊的馬車。
這些商隊的護衛都是些普通武夫,既無頂尖戰力,也沒見過這種山匪,哪里抵擋得住?
“你說的啥?聽不懂!不過看你們車上的東西,倒是挺順眼!”
滑頭鬼拄著木屐,慢悠悠走到王領隊面前,用那口瀛洲式官話咧嘴笑。
“搶!把這些東西都搬回去!這些人,留著沒用!”
他伸手扯過一匹蜀地錦緞,摸了摸上面的花紋,又用東瀛話喊。
王領隊見對方根本不接受投降,還拿出金銀珠寶想賄賂,結果那些山匪壓根不識貨,甚至把裝著香料的瓷瓶直接砸爛,聞了聞覺得刺鼻,就隨手扔在地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怕是難逃一劫,連忙讓護衛們拼死抵抗,自己則帶著幾個伙計,想趁機從側路逃走。
可哪里有那么容易?
八岐大蛇橫沖直撞,龐大的身軀碾過一輛又一輛馬車,車上的商人物資散落一地,錦緞、香料、瓷器被踩得稀爛。
他身后八個由罡氣凝成的蛇頭虛影瘋狂攻擊著商隊的人,有的直接被碾死,有的被蛇尾抽飛,撞在旁邊的樹干上,瞬間沒了氣息。
玉藻前則盯上了商隊里的女眷,她身后的九尾狐虛影暴漲,尖聲笑著就撲了上去。
“這些軟乎乎的美人,倒是比瀛洲的村姑好看多了!”
她伸出雙手抓住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子,直接將她斬殺,鮮血濺了她一身,她卻毫不在意,反而舔了舔嘴角的血漬,笑得愈發嬌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