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落梅回了房之后走到了窗邊。

窗戶半開著，月光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塊白。

周落梅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

然后她蹲下身子，攥住了自已的頭發(fā)。

一根，兩根，三根……

揪下來的頭發(fā)被她攥在手心里，她不哭，不出聲，就那么揪著，揪著。

揪了會頭發(fā)后，她又開始捏自已的手掌。指甲掐進肉里，掐得生疼。

疼一下，心里那股堵著的東西，好像就能順一點。

她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只知道這樣好受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她猛地起身，往窗外看去。

月光下，一個身影站在那兒。

是那個穿麻衣的姑娘。

她就站在窗外，一動不動，看著她。

周落梅她的手還攥著頭發(fā)，指縫里露出幾根斷發(fā)。

然后她突然反應(yīng)過來，手忙腳亂地把攥著頭發(fā)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去攏散落的碎發(fā)，可是越攏越亂。

她四處找梳子，看見梳妝臺上有一把，沖過去想拿，手卻有些抖，梳子掉了兩次才撿起來。

她想把頭發(fā)梳整齊，想把衣裳整理好。可越是著急，手越不聽使喚。

梳子卡在亂發(fā)里，扯得頭皮生疼。

她疼得吸了一口氣，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你……”她眼眶發(fā)紅，“你到底是誰？”

“路過的。”

周落梅一聽還是這話，不禁有些惱了，“路過的就送我東西？路過的就站在我窗外看我這個樣子？”

“還有那耳環(huán)……梅花墜子的……你聽見他們叫我落梅了，是不是？”

白未晞點了點頭。

周落梅的嘴唇抖了抖：“所以你就送那個？”

“嗯。”

周落梅盯著她，眼眶紅紅的：“為什么？”

白未晞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早上，”她說，“我在林子里的石頭后面，看見你了。”

周落梅神色一變。

原來已經(jīng)被看到過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那雙手。手心里還有掐出來的印子，指甲縫里夾著幾根斷發(fā)。

她把手藏到身后，又覺得藏不藏都一樣。

反正已經(jīng)被她看見了。

她忽然就不想藏了。

頭發(fā)也不攏了，衣裳也不整了，就那么站在那，整個人垮下來。

周落梅低著頭，“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周落梅不等她回答，“我不需要人可憐。”

白未晞看著她。

“不是可憐。”

“那是什么？”

白未晞只說是，“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揪自已的頭發(fā)。”

周落梅低下頭，看著自已那雙手。手心里還有掐出來的印子，指甲縫里夾著幾根斷發(fā)。

她忽然就不想藏了。

“我想不通，關(guān)于我娘。”

“我娘懷我的時候，我爹在外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xù)說道。

她太想說了，但在這里無人可說。

這姑娘是外鄉(xiāng)人，她很快就會離開，沒關(guān)系的，她在心里告訴自已。

“我娘說她那會身子重，臉上長斑，胖了好多。我爹那時候常往外跑，跟一個寡婦……后來我出生了，我爹回來看了一眼，就不走了。抱著我，喜歡得不得了。”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所以我娘就覺得，她懷我的時候受的那些罪，我爹看不見。可我一落地，我爹就看見了。我爹疼我，不疼她。”

她抬起頭，看著白未晞，眼眶紅紅的：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不管我做什么，她都會想起那段時間。我笑，她想起我爹抱著我笑。我長大，她想起她懷著我的時候有多苦。我過生辰，她想起她生我的時候差點死掉。”

白未晞看著她。

周落梅的眼淚流下來：“她說的都是真的。她確實苦，確實差點死掉。我沒辦法怪她。可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錯。”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錯。”她的聲音從膝蓋里悶悶地傳出來，“我真的不知道。”

白未晞?wù)驹诖巴猓粗?/p>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沒錯。”她說。

周落梅的哭聲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