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九幽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個在青帝墳前為了一件通靈武器，與后輩葉凡斤斤計較。
無恥的胖道士，竟然是神話時代威震寰宇、執掌地府輪回的冥尊。
這反差，更令人心神失守。
“紅塵歷練，特殊輪回。”
蓋九幽低語著姬淵的話，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剛經歷過寂滅與新生，對“蛻變”二字感觸最深
此刻更能體會到冥尊這條路的恐怖與精妙。
非是簡單的輪回，而是將自身徹底投入萬丈紅塵。
于市井煙火、愛恨情仇、乃至看似低劣的貪婪猥瑣之中，一遍遍沖刷自身的本源烙印。
孕育全新的紅塵道果。
每一次“死亡”，這需要的不僅僅是驚天動地的修為，更是難以想象的大勇氣與大智慧，以及對“道”的極致執著。
段德那看似滑稽無賴的表象之下，隱藏的竟是如此驚心動魄的求證真我之路。
靈寶天尊眼中的復雜之色更濃，他望向姬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天帝道友慧眼如炬，洞悉萬古。如此說來，那段德……不，冥尊，他如今行走紅塵，記憶塵封，道果潛藏，便是其求證的關鍵時期？”
“當九世輪回印合一，或許真的可以見仙。”
姬淵的身影在混沌氣中微微頷首，仿佛天地隨之共振。
“正是。”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主宰萬物的意志。
“即使是輪回印，他仍然是他，他的和路和其余的輪回印之路不一樣。”
“輪回印……”靈寶天尊低聲重復，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捕捉到了關鍵。
他作為神話天尊，對陣法、禁制、本源印記的理解登峰造極。
畢竟當初他可是以陣法證道。
立刻明白了姬淵的暗示——段德每一次新生。
或許都在凝聚一種特殊的“輪回印”，當印記圓滿，便是他徹底超脫舊我，重證無上道果之時。
當然，無論是否成仙，或者說圓滿，他就是那個貪財、怕死、滿肚子壞水卻又總能活蹦亂跳的胖道士。
那個胖道士，實際上就是冥尊的性格。
靈寶天尊長長吐出一口氣，周身最后一絲因“冥尊未死”而激起的無形劍氣徹底斂去，誅仙四劍與陣圖也歸于沉寂。
他臉上重新浮現那令人如沐春風的謙和笑意，只是這笑意深處，多了一份了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對那條更為艱難、更為決絕的證道之路的敬意。
不過他跟冥尊還是有因果在，到時候其輪回成仙歸來，或許有機會與其談談尸禍。
“貧道明白了。”他對著姬淵鄭重稽首。
“此秘，止于吾心，絕不外泄。冥尊之路，雖非吾道，然其求索之志，當得敬重。”
他頓了頓，看向蓋九幽，眼神中帶著告誡，“蓋小友，今日之聞，乃天大因果。切記，你從未聽過‘段德是冥尊’之事。”
“無論他日后做出何等……匪夷所思之舉，在你眼中，他只能是那個胖道士。”
“嗯。”蓋九幽點頭道。
.......
靈寶天尊，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然達到，甚至得到了遠超預期的答案。
他轉而看向姬淵，語氣輕松了些許：“天帝道友，貧道此來，除卻冥尊之事，尚有一二修行上的困惑，欲與道友論道一二，不知可否叨擾片刻？”
姬淵的聲音自混沌中傳來，帶著包容萬道的浩瀚：“道友但說無妨。”
兩位無上存在的身影在混沌亭臺中相對而坐，無形的道韻開始彌漫，天地法則仿佛變得活躍而有序。
絲絲縷縷的玄奧氣息流轉，將這片區域徹底隔絕，自成一方道境。
兩人口中所談都是長生大道，每次討論都是關于成仙。
這場論道有些高深莫測了。
即便是蓋九幽這樣半只腳踏入了帝境，幾乎成帝的生靈，都感覺隱晦難懂。
緊接著，就明白了這是自己的一次機緣。
蓋九幽見狀，再次躬身一禮，識趣地悄然退開一段距離。
他立于天帝山巔的邊緣，俯瞰下方翻涌的無盡混沌云海。
故而待在旁邊，仔細聆聽這次論道。
心中卻遠不如眼前景象那般平靜。
蓋九幽立于山崖邊緣，混沌云海在他腳下翻涌奔騰，時而化作太古兇獸。
時而凝聚成仙宮樓閣，大道痕跡在其中若隱若現。
然而，他的心神并未沉浸在這壯闊景象中。
而是全神貫注地捕捉著身后亭臺內逸散出的每一縷道韻，每一絲玄音。
天帝姬淵與靈寶天尊的論道，已然超越了言語的范疇。
他們口中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非尋常字句，而是蘊含了天地至理、宇宙本源的符文
是大道規則的直接顯化。
那些關于長生的探討，關于仙路的推演，關于輪回本質的辨析。
如同混沌中劈開鴻蒙的驚雷，又似宇宙誕生時的第一縷光，既璀璨奪目，又深奧晦澀至極。
起初，蓋九幽只覺得頭暈目眩，心神劇震，仿佛有億萬鈞重擔壓在心魂之上。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顆星辰砸落，每一縷道韻都似一條星河沖刷。
大道真意如淵似海，他感覺自己如同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這浩瀚的道海吞沒。
“紅塵路非劫，乃爐。”
“生死間非障，乃門。”
“真我非寂，乃藏。”
斷斷續續，如同大道箴言般的碎片強行烙印進蓋九幽的識海。
他強迫自己沉靜下來，不去強求理解每一個具體的字句，而是敞開心扉，如同聆聽天地間最古老、最玄妙的大道樂章。
去感受那份意境，去捕捉那份流轉不息的韻律。
他剛剛經歷過寂滅與新生，對“蛻變”二字有著刻骨銘心的體會。
此刻，兩位無上存在的論道，恰好與他自身的經歷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靈寶天尊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洞穿萬古的鋒芒，他闡述陣法之道，竟能以陣理喻輪回
“萬陣歸源，皆在‘序’與‘變’。輪回印，亦如陣基，每一次新生，非是抹去舊痕，而是疊加新的陣紋，層層嵌套，萬法歸元。”
聽到靈寶天尊這么說后，姬淵陷入深思。
最為了解你的人，唯有你的對手。
昔日靈寶天尊對抗神話尸禍，必然探究過冥尊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