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片場傳來副導演喊“咔”的聲音。
譚越站起身來講道：“這個地方的情緒不對，各位一定要記住，這部劇發生的時間節點在九十年代，當時能在工廠上班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臉上的表情不要那么凝重，打起精神。另外，副導你再過去給他們指導一下走位，完事之后告訴我。”
“是。”副導演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演員身邊，再一次給他們講解細節的地方。
譚越坐回到監視器前，查看著剛剛拍出的片段。
劇組剛開機，他也不太著急，多給演員一些準備、適應時間，他知道就算是圈內的大明星在接觸一部新劇的時候也需要時間適應，像范山與馬國良這樣的一進劇組就能入戲的演員不多。
沒多久副導演回來了：“譚導，已經給他們講明白了，可以開始拍攝了。”
譚越點點頭，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繼續拍攝。”
隨著場記的板子落下，這段戲的第二遍拍攝開始了。
監視器前的譚越面無表情，聚精會神的盯著顯示器，一直到這段戲結束。
“咔。”
譚越大聲說道：“這一遍比第一遍好多了，但還有一些細節的地方沒有處理到位，走位的時候一定要記住自己的路線，不然會擋到攝像機，調整一下，我們再來一遍。”
幾分鐘之后，第三遍拍攝開始。
這一次沒有出現意外情況，達到了譚越的要求，隨后開始繼續下一段的拍攝。
轉眼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整個劇組暫時停下來休息。
在其他人休息期間，譚越一遍又一遍的檢查著拍攝出的片段。
現在劇組剛開機，不僅是演員，一些工作人員也沒有找到工作的狀態，因此犯錯誤的機率比較大，譚越要反復檢查。確定好沒有問題后，他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準備休息片刻。
“范老師，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不遠處的聲音吸引了譚越的注意力，扭過頭看向范山的方向，發現聚集了不少人，馬國良也在其中。
譚越放下杯子，興致勃勃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與開始的情況不同，昨天開機儀式結束之后，就有許多演員找馬國良請教問題。
劇組的演員有許多都是璀璨娛樂公司旗下的藝人，他們都知道馬國良對其他演員很好，從來不擺架子。
昨天范山的戲份基本上都能達到一條過的標準，憑借著出色的演技，在現場收獲了一大波粉絲。
今天就已經有人開始找范山請教演技上的問題，他們忽然發現范山與馬國良一樣，只要有問題都會耐心講解。
在拍攝現場能出現一副這樣的畫面，譚越心里也非常高興。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每個演員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會有一些問題存在，也許自己不能發現，其他人看的卻很清楚。
馬國良已經有如今的成就，還經常找其他演員交流問題，起到了一個非常好的帶頭作用。
在這樣的一個氛圍下，譚越相信這部劇拍出來一定會非常精彩。
......
單城。
茍桑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皺著眉頭看著沒有打開的電腦屏幕。
今天一大早就被父親劈頭蓋臉的教訓了一頓。
早上六點多的時候，父親突然把他叫醒，起床吃早飯。
茍桑早上就沒有起過床，更不用說吃早飯了，他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上次吃早飯在什么時候。
六點多他才剛睡了一個多小時，怎么可能會起床，眼睛都沒有睜開，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被父親的罵聲中驚醒。
“哎...”茍桑嘆著氣，猛吸一口，一根煙已經見了底，隨手把煙頭丟進煙灰缸里，揉著腦袋：“這個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了解父親，現在正在氣頭上，肯定還會挨罵。
與其在家坐在挨罵，還不如出去找個地方躲躲。
有了決定的茍桑，迅速打起精神，在手機上尋找可以去的地方，去投奔哪個伙計？
他下意識打開斗音，第一個視頻就是《漫長的季節》開機拍攝的消息。
“我記得《漫長的季節》取景地在什么地方來著？”茍桑一邊想著一邊在斗音上搜索。
“原來是在滇省昆市！”
茍桑突然有點心動了，這段時間他徹徹底底的成為了譚越的粉絲，心想自己說不定有機會見到自己的偶像。
當然還有另外一方面，在上大學的時候他就非常喜歡到處旅游，北方的許多城市都去過，但唯獨南方的還從來沒有去過，正好趁著這次機會好好欣賞一下南方的風景。
看著手機上一個個旅游博主分享的視頻，他是越來越心動。
身為一個北方人，茍桑對滇省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中的地理課本上‘四季如春’這個成語上面，還沒有切身感受過。
“這次一定要去那邊看一看。”茍桑直接站了起來，開門去找母親。
“媽，有件事情給你說一下。”
母親低頭看著手機，心不在焉道：“說吧，有什么事？”
“有個朋友去滇省那邊，我想著跟他一起過去一趟。”
其實就茍桑一個人，如果說獨去昆市，家里一定不會同意。
“啊？”母親不再看手機，抬起頭，通過臉上的表情能發現顯然有點愣住了：“去那么遠的地方做什么？”
茍桑找了一個借口：“他在那邊找了一份工作，我想跟著他一起過去看一下。”
“你不會也想在離家那么遠的地方找工作吧？”母親皺著眉頭，雖然現在科技進步了，出行都比較方便，但她不想兒子在距離自己那么遠的地方找工作。
“當然不是，他也是我們這個地方的，一個人過去有點遠，我陪著一起過去看看。再說從畢業我就一直在家待在，已經很久都沒有出去了，我尋思著正好趁著這次出去見見世面，看看都有什么樣子的工作，了解一下現在打工的人都是一個什么樣的工作狀態。”
茍桑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們整天讓我找工作，我也在網上一直看著，一直都沒有合適的，看一圈說不定就有目標了。”
“等你爸回來商量一下吧。”母親沒有當面回答，畢竟是去那么遠的地方，她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知道了。”
在茍桑離開之后，母親放下手機，長嘆了一聲。
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兒子現在是怎么想的，但每次話到了嘴邊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現在只要說到找工作的事情，必然會發生爭吵。
母親眉宇不自覺的皺了起來，心里想著如果勸說茍桑的父親。
茍桑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手機給兩個兄弟發消息：“過兩天準備去趟滇省。”
消息幾乎是秒回。
“？？”
“去那邊上班嗎？”
茍桑又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開始吞云吐霧，整個屋子里面彌漫著煙的味道，但他卻沒有感覺，回復道：“不是，最近在家里待煩了，準備出去看看，散散心。”
“你找的這個散心地方太遠了吧，自己省內的景點已經不夠你看的了？”
“省內的地方幾乎都去過，沒有什么好看的，去別的地方溜達溜達。”茍桑沒有把自己想要去偶遇譚越的想法說出來，他害怕被兩個朋友嘲笑。
“你自己去嗎？”
“對。”
“自己一個人就不要亂跑了唄，有什么煩心事，晚上喝點酒就好了。”
“是呀，我們請你喝。”
茍桑看著群里兩個朋友的勸導，皺著眉頭抽著煙，另外一只手敲著手機屏幕：“酒什么時候都可以喝，等我看看吧。”
群里漸漸安靜下來。
茍桑感覺自己的胸口很悶，總是覺得有口氣堵著。
......
……
滇省，昆市。
《漫長的季節》劇組。
范山、馬國良站在譚越的身后，目光聚集在面前的監視器上。
譚越伸出大拇指，稱贊道：“馬老師，你的東北話是越來越有感覺了。”
“這還要多虧了范老師，他教的太好了。”馬國良現在平時說話的時候都隱隱有種東北腔。
范山笑著講道：“說多了就好了，特別是現在有這樣一個氛圍，更加有助于對東北話的了解。”
因為演員中有不少東北人，他們在說話的時候，認為自己是普通話，但其實是東北話，導致整個劇組都被帶的有點跑偏，索性譚越就讓大家都學著說東北話了。
幾個人看完顯示器上剛拍完的畫面，譚越道：“這條過了，道具組收拾一下現場，其他人先休息一會兒。”
譚越、馬國良與范山坐在一起聊起了劇本。
范山感慨道：“譚導太厲害了，劇中的許多細節刻畫的非常棒。”
“還是需要范老師多給我們提一些建議。”
“你們已經做的非常好了，我說的也只是補充。”范山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人，在場景的搭建上經常會給出自己的一些建議。
馬國良道：“那也是點睛之筆。”
通過不斷的交流，譚越發現范山現實中的形象與以往出演過的小品形象完全不同，會說話、情商高，更不用提演技了，與馬國良相比都不相伯仲。
道具組擺好道具后，劇組繼續拍攝。
......
......
轉眼間過去幾天。
茍桑打著哈欠從公交車上走下來，看上去很是疲憊，但眼神中又透露著一絲激動：“可算是到地方了。”
沒錯。
他來到了滇省。
父親最近的心情本就不好，開始時說什么都不聽，最終在母親的勸說下才同意了。
坐飛機、坐高鐵、坐大巴，一路舟車勞頓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茍桑所處的地方正是滇省的昆市。
來之前，他在網上翻找了許多有關《漫長的季節》相關的新聞報道，想要通過報道出的新聞找到劇組的具體位置。
不知道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還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根據新聞上的蛛絲馬跡還真讓他找到劇組目前的具體位置。
“再走十多分鐘就到了。”茍桑看著地圖上顯示的時間，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渾身充滿了干勁。
沒多久，茍桑在一個廢棄的鋼廠門口被人攔了下來：“不好意思，里面這段時間暫時封閉，請過段時間再過來。”
“我不打擾，能讓我進去站在外面看一下嗎？”兩千多公里的路程，好不容易才到達，茍桑不想就這么回去了。
門口的工作人員搖著頭，道：“不允許進入。”
“這...”茍桑還想要交涉一番，但看到工作人員一臉嚴肅的表情，恨不得馬上就要掏出制服歹徒的叉子把自己放倒，只好先選擇離開。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門口的工作人員給他帶來壓迫感太強了，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皮膚黝黑，就算是茍桑這個體重接近二百斤的胖子，站在工作人員的面前看上去竟然有點瘦。
無奈之下茍桑只好在最近的地方先找了一家旅館住了下來。
之后每天他都會在工廠門口的附近蹲守，不過大部分都是車子在進進出出很少能看到人。
“這可怎么辦？”
茍桑一時犯難了，偷偷溜進去的可能性幾乎沒有，門口從早到晚都會有人在看守。而進出的都是車子，說明門口距離拍攝地方還有點距離。
“有人過來了。”
蹲守了幾天終于能看到人了，茍桑拿起手中的望遠鏡，看了一圈沒有找到譚越的身影。
雖然是沒有看到，但也給了他信心，只有能看到人就好，說不定譚越什么時候也能出來。
茍桑就這么安慰著自己，轉眼間過去了半個月。
茍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就這幾天了，馬上就回去了。”
“路上多注意安全。”母親沒有多說什么，提醒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茍桑躺在床上，臉上透露著絕望，這半個月以來，譚越是一次也沒有見到。
在滇省待了半個月的時間了，每天都要花錢，加上母親的催促，茍桑決定離開。
此時的譚越正在盯著監視器，仔細的看著每一個畫面，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個粉絲在外面等了半個月的時間，更加不知道此時這位粉絲已經無奈踏上了回家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