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爾的提議,再度遭到其叔父的拒絕。
“石爾,這樣的情況我看著也氣憤,也難受,但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戰馬飛奔的聲音過于巨大,讓他不得不扯著嗓子大喊,“陳無忌麾下騎兵的數量遠少于我們,他們不敢正面沖鋒,只能用這樣的下作手段惡心我們,試圖拖延我軍的步伐。”
“如果我們分兵跟他們打上這一場,勢必會被陳無忌其后緊隨的大軍纏住,屆時恐將完全沒有脫身的機會。”
石爾神色憤恨的再度扭頭看了一眼,“其實,我也知道,我只是……”
他只是不想看到如此局面,不想讓自已麾下的勇士死在這樣的消磨中。
他們可以倒在沖鋒的路上,但不該如此。
叔父方才所說的道理,他心里很清楚,清楚的如同明鏡一般。
可石爾還是想說出來。
哪怕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答案,他還是想說出來。
陳無印算是把銜尾追擊的精髓給發揮出來了。
咬的閑庭信步,卻又非常精準。
在他的帶領下,八千騎兵好像渾然一體。
他這邊戰馬一動,八千騎兵瞬間做出同樣的動作,他如果砍一刀,將士們絕對不會去砍第二刀。
“無印這騎兵訓的有點兒東西啊,他這是怎么做到的?”緊緊跟隨在羌人后面的陳無忌發現了陳無印那邊的情況,一時頗為驚奇。
熊泡子在訓練牲口上非常有一套,這事西山村方圓可以說無人不知。
因為這一手本事,在大家都把自已藏得深深的,整天苦哈哈過日子的時候,唯獨他日子過的格外滋潤,隔三差五有酒有肉,還能上縣里下個酒樓。
但訓練牲口和練兵應該不能往一起算吧?
他這仗打的就非常絲滑,賞心悅目。
八千余人真就跟一個整體似的,遠遠看去就好像一朵緊跟在羌人軍陣旁邊若即若離的黑云,時不時往上靠一下,蹭百十具羌人的尸體下來,又迅速遠離。
“這小子在練兵上本就有很有一套,歷來見解獨到。”陳力喊著說道。
“其實,他不僅僅是練兵,其他的方方面面都很有水平,就是懶得用。他學東西很快,是你們同齡人之中最快的一個,就是太滑頭了,不認真。”
“陳無印這小子寧愿把時間花在看蛐蛐打架,鉆研如何讓母豬生下馬豬、牛豬、狗豬這些事情上,也不愿意多鉆研其他的學問。”
陳無忌聽了個目瞪口呆,“什么叫研究讓母豬生下馬豬、牛豬?”
希望不是他理解的那種東西。
“我只是簡單舉個例子,這小子年輕時干過的混賬事可多了,家主那時渾渾噩噩,可是錯過了很多的大戲。”陳力搖頭失笑。
雖然完全是扯著嗓子在喊話,但陳力還是把這個故事給說全了,“不僅僅是豬、牛、馬、驢雞只要是不下蛋孵化的牲口,他都設法配過種。”
“只不過這小子最后比較執著于讓豬生下一個不一樣的品種,聽說好像差點成功了,但沒養活。那頭不知世道險惡的母豬,一不小心犯個大錯,從此……總之,那頭豬,也算是活出豬生巔峰了。”
陳無忌嘴角狠狠一抽。
照這么說,他確實是錯過了很多的大戲。
難怪陳無印的外號叫熊泡子,他現在好像知道原因了。
又熊又喜歡跟泡子過不去,來歷合理。
這都什么腦洞,讓豬生下牛豬、狗豬、馬豬,這是人能想到的東西?
居然還他娘差點成功了。
那頭豬,確實也是走上豬生巔峰了,愛情都跨物種了。
說話間,你追我趕的兩路大軍又竄出來了數里地,急速逼近了徐增義布置的子、丑兩處設伏之地。
這里藏著錢富貴和唐獄。
陳無忌下令放緩了追擊的速度,讓將士趁機恢復一下體力。
前方還有堵路的,他可以慢點兒追了。
讓敵人多跑一跑,跑的累一點,等會好收拾。
羌人自破陣而出之后,就始終以沖鋒的速度在跑,已跑了有十余里地了,再加上他們之前的沖鋒作戰,羌人的戰馬就算再皮實耐造,這會兒應該也想學狗吐舌頭來喘氣了。
石爾一直在關注著后方陳無忌追兵的動靜。
看到陳無忌放緩了速度,石爾冷笑了一聲,“以步追騎,累不死你個王八蛋,怎么不追了?繼續追啊,我看你能堅持到幾時!”
“阿叔,陳無忌追擊的速度放緩了,我們再遛一遛身后這支騎兵,然后返身滅了他們。打不贏陳無忌的大股兵馬,那就滅他一支騎兵,先出一出這口惡氣。”
他的叔父點了點頭,“我軍也可以把速度稍微放緩一些,讓戰馬和將士們恢復一下體力,接下來好作戰。持續奔波了這么久,不管是將士們還是戰馬都累了。”
“嗯。”
石爾下令壓了壓大軍奔跑的速度,開始為接下來的反攻積蓄力量。
但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前方的道路,忽然被亂石和樹枝阻隔,邊上遠遠望去還能看到一片閃著亮光的鐵蒺藜,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些東西就亮晃晃的撒在那里。
“該死的,又有伏兵?!”石爾的叔父瞬間抓狂。
九里川到了此地地形漸漸變窄,兩側又皆是高山,他們想繞路都沒地方可繞。
石爾看到這一幕,臉色也變了。
“阿叔,殺個回馬槍吧,沒其他的辦法了。”他寒聲說道。
巨石、樹木阻隔道路,伏兵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
他們的兵馬一定就在這兩側的山上。
石爾的叔父沉思片刻,無奈點了點頭:“陳無忌大軍疲敝,我們現在殺個回馬槍,說不定確實還有一線生機,絕對不能被堵在這里。”
石爾面色陰冷,“叔父,不是一線生機,是取勝的機會!”
“陳無忌大軍疲憊,他即便能想到我會殺個回馬槍,此時定然已無力再應對我軍沖鋒。殺個回馬槍,折身回去,取他狗命!”
“石爾!”他的叔父喊了一聲。
“戰場之上不可輕敵,陳無忌算計太深了,步步為營,一步步在把我們往死路上逼,今日不可再惦記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