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錚垂眸看著她，她眼神亮晶晶的，說話時尾音上揚。
落在男人耳朵里，這不是詢問，倒像是撒嬌一樣。
撒嬌……
孟沅真的在對他撒嬌？
顧大團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輕咳了聲，“不煩人。”
她雖然話多，但是并不招人煩，她很開朗。
孟沅聽著他的回答，眉梢揚起，“那你樂意給我挑魚刺不？”
這是什么問題，他不已經在給她挑刺了嗎？
孟沅問著，余光看了一眼姚思年的臉色。
都是千年的狐貍，她裝什么啊。
孟沅敢打包票，這個姚思年對顧云錚的心思絕對不單純。
“你快吃吧。”
顧云錚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不是很習慣在旁人面前說出什么親密的話，做親密的舉動。
她撒嬌起來怎么都不看場合的，私下對他軟聲細語就成了，在外面還是要收斂些。
林沛之憋著笑，內心默默對自己嫂子豎起大拇指。
能讓他錚哥當眾這么局促，嫂子是真有本事！
姚思年看著顧云錚認真給孟沅挑魚刺的樣子，除了魚肉外，就連豬肉，他也是用筷子將肥瘦分離后，再把瘦肉放在孟沅碗里。
顧云錚是什么出身什么性子，姚思年一清二楚，她還是頭一次見他這么對待一個人。
驚訝和意外充斥著心間，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酸澀。
吃過午餐，孟沅去洗手，林沛之在看著飯店服務員打包剩下的餐食。
顧云錚在柜臺前結過賬，姚思年拉著自己兒子，淺笑著看向他。
“讓你破費了。”
男人的態度平淡，“一頓飯而已，無事，本來也該我跟沛之請你。”
他這話說得客氣至極。
姚思年望著他，深吸一口氣，“云錚，我一直以為像你這樣的人，娶的太太一定是像你母親那樣干練穩重的新女性，小孟妹妹……她似乎有點嬌氣。”
顧云錚聽著她的話，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
“她一點都不嬌氣。”
她能抓人販子，還會打槍。
顧云錚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晚面對敵特分子，她勇敢開槍回擊的模樣。
哪怕是他部隊里的兵，第一次遇到那樣兇猛的槍林彈雨，圍追堵截，都不一定能有她淡定。
姚思年咽了咽唾沫，繼續追問：“是嗎？我看她吃飯挺挑的，生活上也這樣挑剔嗎？你可是一向不喜歡奢靡的，你們能磨合好嗎？”
垂落在身側的另一只手不自覺收緊，她就是因為跟自己丈夫生活上磨合不好，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兩個人分歧不斷，逐漸相看兩厭。
以至于他做出那樣過分的事情，害死自己，也害了她。
早知如此，當初她就該堅定自己的心意，姚思年看著男人的眼睛，眸底浮現幾分不甘。
“我媳婦兒從小就是嬌慣長大的，生活上挑剔一點是應該的，我能遷就。”
顧云錚這話是實事求是，自己岳父什么家底兒，他清楚。
岳父又是自己父親的救命恩人，把閨女托付給他，最起碼生活上不能讓她受什么委屈，這是男人的責任。
姚思年的眉心擰起，剛要再開口，看到顧云錚身后來了人，她到嘴邊的話只能咽下。
她很想問問顧云錚怎么會突然就結婚，她知道孟沅是外地人，他們相處應該并沒有多久。
孟沅洗完手回來，直接攬住了顧云錚的手臂，“說什么呢？”
姚思年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扯出一個笑，“沒什么，小孟妹妹累嗎？要去看住處，還得好一會兒。”
孟沅莞爾一笑，“不累啊，你是我們家云錚的老同學，又是朋友，幫你的忙，怎么會累呢。”
顧云錚嘴角微動，心里對她的稱呼頗為受用。
姚思年的表情僵直了兩分，又訕笑了下，跟孟沅說了聲謝謝。
-
看了好幾處對外出租的民宅，姚思年選定了住處，到軍區不過十分鐘的步行距離。
“你可想好了，這屋子可是咱們看過的最小的一間。”林沛之表情怪異地看向姚思年。
這房子還沒有十五平米呢，放著一張炕，一個木柜子，一張四方桌和兩個長條凳，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富裕。
姚思年卻很滿意，“我們娘兒倆不需要多大的地方，這兒租金便宜，夠住了。”
孟沅皺了下眉，忍不住開口：“這間屋子不朝陽，你兒子受得了嗎？”
屋里的潮氣太明顯了，大人還能忍，小孩子呢？
姚思年低頭看向自己兒子，手掌在他背后拍了拍，遞給他一個眼神。
小點兒立馬說道：“我也覺得挺好的，云錚叔叔，就這里吧，租金便宜，我媽媽沒太多錢。”
顧云錚和林沛之沒有多想，只當這孩子是懂事。
孟沅看了看小點兒，又看了一眼姚思年，懶得再開口勸說。
“既然你們都覺得好，那就這兒吧。”林沛之看向姚思年，“你慢慢收拾著，招待所的屋子我直接付了三天的錢，等收拾干凈了，你再帶著小點兒搬過來。”
姚思年跟他道了謝。
“云錚，沛之，你們快回軍區忙吧，我自己打掃就成。”
顧云錚確實還有軍務在身，孟沅也還有工作要處理，三個人沒有停留，回了營地。
等人走后，小點兒站在屋子里，看向自己媽媽，“屋子暗暗的。”
姚思年俯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暗點怕什么，有電燈呢，媽給你裝個亮點的燈泡。”
小點兒還有點沮喪，“其實我喜歡第二個房子，那里亮堂。”
姚思年耐著性子，“小點兒，你不是說想要爸爸嗎？”
小點兒眨眼，“云錚叔叔真能做我爸爸嗎？”
他親爸爸死了，媽媽說爸爸死得很不體面，外頭還有人說他們的風涼話。
爺爺奶奶也不喜歡他跟媽媽，說爸爸是媽媽害死的。
他很想要爸爸，媽媽說了，云錚叔叔是軍官，要是他能做自己的爸爸，那就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他們了！
姚思年勾起唇角，蹲下來，拉著自己兒子的手。
“小點兒，想讓云錚叔叔當你爸爸，那你就得聽媽媽的話，知道嗎？”
五歲的小孩堅定地嗯了聲，“我聽話，我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