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泱隨便選了一條路，跟在那些流民后面，一路跟隨，最后停在一處破舊的村莊里。
本來，魏泱以為這些人是屠殺了村里的村民，將這處地方占為己有。
等距離更近了才發現，事情并非如此。
甚至，正相反。
什么叫做其樂融融，修士、村民一家親，魏泱可算是親眼見到了。
這些人和毀尸滅跡那群人，絕對不是一伙的。
除了‘一家親’這點外，魏泱還看到受傷的修士正被妥善地照料，以及……
所有人住的地方，并沒有被不同的布匹分為不同的階層。
所有人住的都是一模一樣的……破舊。
就魏泱看。
修士們住的帳篷，還不如村民住的搖搖欲墜的稻草屋。
甚至她親眼看到，有修士合衣原地直接躺在篝火旁邊，當場打起了呼嚕。
就只是這些，魏泱就知道自己找錯了地方。
除非這些人、此刻這一幕是演出來的。
魏泱站在原地想了想。
最后還是決定離開，這里不適合作為李妲翠出發的起點。
這些人既然大概率不是流寇，是真的無家可歸的流民，多保住一些總是好的。
修士要作惡可太容易了。
眼前的這些修士，不管他們心里如何想，君子論跡不論心。
他們的做法，就值得一句“好心有好報”。
魏泱將這件事記在玉簡里，悄悄離得遠了些，將玉簡扔向一棵樹的樹梢：
“拿去給左相，調查清楚這些人的信息，如果沒有問題，看能不能把這些人也替換了。”
“不然就把他們控制在這里，等事情結束了再放出來，重新安置。”
“還有，你們隱藏身形的水平不錯，但還要練練，在這之前離我遠一些，有事我會找你們，你們有事沒事不要找我。”
至于對隱藏水平的評價……
這不是這些暗探的錯，純粹是魏泱現在的神魂之力太過強大，再加上天眼的存在，只要是個修士，都很難逃過她的感知。
尤其……
修為越厲害的修士，越容易被她發現。
天眼下，那么大一根線沖天而起，與時光長河相連，她想忽視也做不到。
魏泱不知道，自己一句‘隱藏水平不夠’，差點讓一個無辜的暗探道心破碎。
她只是安排好這些事，重新選擇了一個營地。
這一次的選擇，沒有讓她失望。
這里是一座半山腰。
密密麻麻的帳篷，匯聚的流民，形成一個巨大的臨時營地。
營地中，人影攢動，吵吵嚷嚷。
時不時就有爭吵和打斗聲，只是就在邊緣聽著，就讓人覺得這個營地里戾氣沖天。
營地最中央有幾座明顯更大一些的帳篷，與其他帳篷隔開不小的距離，四周還有守衛。
這幾個帳篷里，明顯住著重要人物。
只是這幾個帳篷只是大一些，并沒有用絲綢做帳篷，魏泱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找對了地方。
“先潛進去看看。”
收斂氣息。
魏泱就這樣，在暗探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沒了蹤影。
暗探看著動作如此熟練的魏泱，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此時的魏泱，周身靈氣徹底收斂，鬼魅一般游走在營地邊緣，悄無聲息掠過流寇的視線，潛入營地之中。
步入營地的那一刻，魏泱的臉、身形和身上的衣物已然變了模樣，化為一個極為普通的修士。
除去中央的帳篷，營地其余地方一片混亂，垃圾遍地，血腥味、汗臭味和食物腐爛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流民們三五成群，有的在喝酒賭博或者斗毆，有的在擦拭兵器，還有的在喊叫著‘復仇’和‘推翻王朝’，眼中滿是焦躁和狂熱。
這片營地太亂了。
多出魏泱這么一個人，一點也不突兀，根本沒有人管身邊的人是誰，也沒有人在意。
魏泱聽著周圍的議論，眉頭微蹙。
這些人已經被洗腦、被蠱惑，他們是真的堅信，是蒼官王朝的不作為、腐朽，讓他們的宗門、家族被覆滅。
他們一心就是進城，滅了京城的人，殺進皇城，擊殺圣上，推翻蒼官王朝的統治。
這些人甚至沒有想過，圣上、皇朝里的軍士都是什么實力，他們滿腦子只有復仇成功后的榮華富貴和權力滔天。
失敗兩個字，完全被拋在腦后。
這些人，是徹徹底底的棋子。
魏泱一路潛行，來到最中間那幾個大帳篷外，本想聽到什么，可惜的是，帳篷里應該有屏蔽聲音的靈器，她要想聽到就必須動用靈力。
現在就被發現，一定會打草驚蛇。
就在魏泱以為自己沒有收獲的時候，守著帳篷的侍衛換班了。
換班的時候，是最容易展開溝通的時候。
魏泱又安靜待了下來。
事實如她所想。
這里這么亂，本身規矩不嚴，侍衛在換班的時候果然有交流。
“我們聽那位大人的，已經聚集了三千多個人，足夠用了吧？怎么還不動手，就在城門外站著，城內的那些人怕是都要做好防備了。”
“前幾日還好，守門的人里有我們收買的人，倒是好混進去，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這三千多人很快就能全部潛入京城，沒想到今日出現變故，守門的人竟然換了。”
“嘖，你說上面的人磨嘰什么呢？前幾日動作快點，不就沒今日的事了，要我說，就該鼓動所有人沖進去，就門口那些人能擋得住我們？”
“著急什么，上面人不是傳話了，我們進不去就在外面鬧，鬧得越大越好，等京城里人心惶惶，時機一到，自會有人給我們開門。”
“……我們這么做，真的能覆滅王朝和這些世家嗎？萬一——”
“不要想東想西的，我們早就是亡命之徒，只要能報仇，以后就是榮華富貴，還能重振家族，有什么好怕的！”
“……”
“再說，上面有人給我們撐腰，到時候說不定不用我們動手，財富就落我們手上了。”
聽到“上面有人撐腰”，魏泱眼睛微瞇。
京城有內應的事情竟然人盡皆知，怎么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種事，應該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才對。
之后魏泱又聽了聽，并沒有聽到更多的內容。
這些侍衛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更深的是一概不知。
魏泱的視線投向中央帳篷。
看來，還是得混進這些人里。
耳邊是依然熱鬧的營地。
魏泱嘴角微勾：“喜歡熱鬧是吧？正好，我也喜歡熱鬧。”